误入檀林发染香

愿世界温柔以待。

【瓶邪】《至上》

因为明天是我生日,所以就发一个生日贺文吧。(其实是之前给小三爷的生贺,最近有点忙没时间码正文,就当我混个更吧😂
感谢大家宽容。)
 
生日贺文
 
解家小九爷一大早就命人运了两车东西进了皇宫。用的是给公子吴邪送礼的名义一路畅通无阻,气宇轩昂的直奔皇帝寝宫,那是吴邪被金屋藏娇的地方。
张起灵正在上朝,小顺子从后面跑过来在他旁边耳语了一句——
解家小九爷来了。
张起灵眉头一皱,立马说道:
“退朝!”
随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各位大臣面面相觑,心说每次见到皇上那么心急都是因为公子吴邪出了事,难不成这次也是?皇上那么重视公子,为表诚意他们是不是应该去慰问一下。再说今日是公子生辰,他们还准备了贺礼,即便有拍马屁的嫌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该如何当面送礼?
其实张起灵赶回寝殿时解雨臣还未来到,只是两箱东西已经堆在了门外。张起灵进门前看着那打着红色绸带的箱子,觉得格外碍眼。
而此时的吴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晚劳累过度,导致他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张起灵掀开床幔,拍了拍某人:
“吴邪,起床。”
“唔…别吵。”
张起灵不理,又接着拍他。
“干嘛…”吴邪气呼呼嘟囔着,坐起身揉着眼睛。
“解雨臣来了。”
“嗯?!小花来了!”
吴邪立刻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往地上蹦哒,激动的问道:
“来多久了?他在哪!”
张起灵立刻黑了脸,拽住吴邪的衣领将他拎回来:
“穿鞋。”
等到吴邪洗漱完,解雨臣也到了。他一看到吴邪就笑的格外柔媚:
“小邪,生辰快乐。”
“嗯?我生辰?”
“是呀,你看你自己都忘了,我还记得,可见我多在乎你。”
说完,解雨臣瞟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善的某人。
“啊…是呀,谢谢小花,快坐快坐。王盟上茶!”
“我给你带了些礼物来,你看看可喜欢?”
吴邪转头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大箱子有些傻眼,心说里面装了啥需要用那么大的箱子。
“是什么东西?”
“你拆开看看。”
吴邪走过去,将上面的大红花解开,一掀开箱子就吃了一惊。
“小,小花…你是去开采玉山了嘛…”
整整一箱子的玉器,有玉佩,玉如意,玉坠,玉壶,摆件…真是应有尽有,看的吴邪眼睛都直了。
解雨臣对吴邪的反应很满意,笑着说道:
“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你,再说你也喜欢玉,我便命人收集了这些,怎样,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吴邪点点头,又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这些我不能要,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这太贵重了,都抵上我两三年的收成了。”
张起灵在旁边黑着脸计算着自己的国库。
解雨臣没有回应吴邪,反而看向张起灵:
“我这些哪能和皇上相比,想来皇上送你的东西应该比这些更加贵重百倍千倍才是。”
“呃…”
吴邪转头看了看张起灵,一时竟有些尴尬。因为他还真没送自己礼物,大概,张起灵也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张起灵抬头看了解雨臣一眼,起身离开了。
“诶?小哥你去哪?”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觉得有些失落,虽然他不在意过不过生辰的问题,但是他在意张起灵的态度啊,他居然,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解雨臣勾起嘴角,笑的有些得意:
“莫不是黑面神没准备礼物?啧,这就不应该了,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居然连你的生辰都不在乎。”
解雨臣不说还好,一说吴邪就更觉得委屈了。

可是偏偏就有些人连委屈的时间都不给他。满朝文武都知道今天是皇上最宠爱之人的生辰,这送礼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刚开始吴邪还和那些人说两句客套话,几次之后便将收礼的事情交给王盟去忙活,自己则关起门来和解雨臣品茶下棋。
至于有没有好好的品,好好的下,就只有解雨臣知道了。
“吴邪,你又输了。”
解雨臣把玩着手里的黑子,嘴角一直挂着笑:
“你这心不在焉的,下棋也是无趣,算了,还是专心品茶吧。”
“小花,我…”
“别解释,专心喝茶。”
解雨臣真不忍心告诉吴邪,他现在那个样子,可真像是被丈夫抛弃了的小怨妇。
“天真!胖爷我来给你祝寿了,快出来收礼了啊。”
“胖子?”
吴邪起身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胖子指挥着小厮将一箱东西交给王盟记账。
王盟就问:
“王将军,您送的什么?我好登记入库。”
“好东西,嘿嘿,不准拆开啊,必须得你家公子亲自拆开。”
吴邪就说你还卖起关子了,早晚我都是要知道的。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笑的奸诈:
“那你就晚点再知道吧。”
吴邪没理他,抬眼看向门口那个一身黑的人。
“黑瞎子?”
“哎,正是在下,小三爷生辰快乐啊。”
“谢谢,呃…里面坐。”
黑瞎子嘿嘿笑着将手中的礼品
给了王盟,路过某两个大箱子时停住了脚步:
“呦!这礼物可值钱了,谁这么大方。”
“自然是小爷我。”
解雨臣从屋内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满脸阴沉的看着黑瞎子。
“花儿爷好大的手笔,这知道的是花儿爷来给小三爷送贺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下聘礼。”
解雨臣冷哼一声没答他的话。
事后黑瞎子表示,花儿爷真是好魄力,聘礼一下可急坏了哑巴张。
解雨臣不屑,说我花儿爷要是下聘礼,可就不止这些东西了。

可是此时吴邪对这些礼物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并且脸上一点没有寿星该有的乐呵。胖子心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问:
“诶?小哥去哪了?”
吴邪撇了撇嘴:“不知道。”
“不知道?今天不是你生辰嘛,小哥不给你过?”
此话一出,吴邪的表情就更垮了。胖子意识到不对劲,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解雨臣,最后砸吧下嘴:
“呐…小哥他,他事务繁忙…国事为重…”
他越说,吴邪的表情就越阴郁,于是立马改口道:“小哥一定是给你准备礼物去了,肯定会给你个惊喜的。”
“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胖子一愣,心说了不得,小哥居然连自己媳妇生辰都不知道,这还过啥日子!
不过他也不敢再戳吴邪的伤心处,只好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几个人陪着吴邪喝酒聊天解闷,下午还拉着吴邪去狩猎场,大家骑马射箭玩的好不快活,可是吴邪却越来越失落。
大家虽然知道原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盼着某个“负心汉”赶紧回来。可是一直到夜幕降临,张起灵都未露面。
吴邪也没有心情吃饭,就坐在那里发呆,解雨臣怕他会坐一夜,就干脆留下来陪着他,胖子也说要不大家一起留下来吧,人多热闹,胖爷我还没玩够呢。
几个人一直陪喝陪玩陪聊天到子时(夜里十一点多),实在是困得不行,窝在一起打瞌睡。
吴邪抱膝蜷在椅子上,眼里蒙着水汽,解雨臣看着是又心疼又生气。
就在这时,小顺子突然推门而入。胖子惊醒,立马扯住顺子的衣领吼道:
“你家皇上呢?问问他是不是这人不要了!”
解雨臣上前将胖子拉开,道:
“你去告诉哑巴张,就说吴邪我今晚带走了。”
顺子听着两人齐伙对皇上不敬,本想说声放肆,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尴尬的走到吴邪身边,说道:
“公子,皇上请您移步祭台。”
吴邪抬头看着他,眼睛微红,本想赌气说不去,但是磨叽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是去了祭台。
祭台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祭祀时用的地方,这里只在宫里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开启,比如说皇帝登基,比如说册封皇后等。

吴邪到了祭台,一眼就看到站在中央之人。
四周的火盆里燃起了圣火,映着张起灵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和庄重。
吴邪站在台阶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不愿再往前一步。

“吴邪,过来。”

张起灵对他伸出手,看着他慢吞吞的挪过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看那边。”
吴邪抬头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去,只一眼,他便惊住了,不光是他,就连跟上来的解雨臣等人都吃了一惊。
这个祭台原本就是皇宫里地势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到满城的风光以及麟国的大好河山,不光有离天最近靠近神明的意思,也表明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寓意。
如今,凡是视线能到达的地方,全部都亮起了光点,并且这些光点还在逐渐增多,逐渐升高。
从百个,千个,到数不清的光点。到最后,满天满地都是亮光,就像是繁星挂满天际甚至要比银河的星星还要多。
无比的壮观。

“这…这是什么…”
张起灵转头看着吴邪的眼睛里映满了光亮,水光潋滟的,格外好看。
“许愿灯,喜欢吗?”
“喜欢喜欢!小哥你,你怎么做到的。”
吴邪此时的心情用激动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就连舌头都跟着打颤。
“吴邪,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给你祈福,愿你永生永世——
天真无邪。”
 
原来,张起灵走后,就吩咐所有大臣,让他们对自己管辖区的所有百姓说,在子时末(凌晨十二点)每家每户都要点许愿灯祈福,而他自己则在书房里写了许多条祝福语,让大臣分发下去贴在许愿灯上。
 
“吴邪,我从前没有过过生辰,不知道生辰的意义,可是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要加倍做到,我不是今天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但最后一个祝福一定要是我的。吴邪,生日快乐。”
 
“小哥…”
吴邪上前紧紧搂住张起灵,将鼻涕眼泪全都蹭在张起灵的衣服上。
“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吴邪抽了抽鼻子,问道:
“还有礼物?是什么。”
小顺子立即呈上来一个精致的盒子,张起灵将它打开递到吴邪的眼前。
“鬼玺?!”
“天下人都说得鬼玺者得天下,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才算最好的,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整个天下我都能给你。
吴邪,这万里江山从此便由你我二人共同拥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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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吴邪真的是感动的一塌糊涂。事后才问道:
“你为什么给我一个假鬼玺。”
“真鬼玺还没找到。”
“……………”
张起灵翻身压在吴邪身上,问道:“你这么想要鬼玺?”
“不是说得鬼玺者得天下嘛。”
“有我就可以了,有了我,这天下都是你的。”
“你本来就是我的。”
“嗯。”
张起灵伸手捏了捏他的腰,赞叹道:
“胖子送的东西挺好用,再来一次。”
“不是才来过!啊,张起灵你轻点,我的腰!”

【瓶邪】《至上》番外

(此文可搭配bgm《一生一遇》,效果更佳。)

玉诀 (三)
 

张起灵的一封信着实让皇帝坐立不安,原本他抄了吴家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那些拥护张起灵的人能有所忌惮,也为了告诫张起灵,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无数人身家性命。
可是张起灵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皇帝觉得与其每天提心吊胆还不如彻底根除这个威胁永绝后患。
巧的是,吴家的小公子被流放到西域后居然被张起灵所收留,于是皇帝心生一计,他派人去传播那些流言,让张起灵有窝藏罪犯之嫌。
然,张起灵冲冠一怒,那封信便坐实了他忤逆谋反,皇帝终于捉到把柄又怎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他派了两名使者出使西域,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百万大军。
 
使者到达镇安王府后,并没有要请镇安王回朝复命,而是欲逮捕吴邪回京。
张起灵自然不准,那使者便请出圣旨,说是奉皇上之命:
贱民吴邪妖佞祸国,迷惑镇安王行大逆不道之事,遂将其捉拿回京当众斩杀。
然而使者根本没有碰到吴邪分毫,在黑金古刀出鞘的那一刻,吴邪知道,他与张起灵的安生日子便不复存在了。
 
三天后大军压境,在距离城外十里处驻扎。大军来的这样快,这是算准了张起灵不会将吴邪交出去,也是摆明了将他视为谋反。
张起灵关闭城门,阻断商队,命令城内百姓不准出城,并且他点兵列将,与手下将军商量对策,全城备战,蓄势待发。
然而两边都没有要先出兵的意思,三天后,敌方的一名将领走到城门口叫阵,说是皇帝仁慈,不愿看百姓受战乱之苦,只要将镇安王交出来朝廷是不会为难大家的,倘若大家还继续维护叛臣,就以暴乱谋反罪论处。
本以为听了这话,城内百姓会将张起灵推出去,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将领话音刚落就被突然袭来的臭鸡蛋烂菜叶砸了满脸落荒而逃。
镇安王在这四五年内为西域做了多少贡献百姓都铭记于心,他们对张起灵感恩戴德自然是要维护他。吴邪颇为感慨,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真是不假。
对于百姓此举吴邪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张起灵的内心却隐隐不安。
果然,第二天又有人来叫阵,只是这次他们让交出的人不是张起灵,而是吴邪。
将领转述皇帝口谕,说:
“城中有一妖佞名曰吴邪,他迷惑人心,诱导镇安王犯下大错,念在镇安王是受害者,又是朕的胞弟,手足情亲,朕实在不忍责怪。若是城中百姓能劝导镇安王将其交出,朕就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城中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纷纷到王府门前讨要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其实人们对吴邪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是提起那个名盛一时的小倌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人群中就有人高喊 戏子误国,望镇安王莫要再执迷不悟。
这时又有人说,吴邪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就是本朝最大叛臣吴三省的侄子。
他这句话不出意外的让人群更加暴乱了,所有人都说吴邪到这里来完全就是有所图谋,想要迷惑镇安王同他谋反,想要拉上整城的人给他吴家陪葬。
其实真正的恐惧并不是知道恐惧是什么,而是在恐惧来临之前对于它的猜想。这种无边无际的猜想能让人内心的恐惧放大化,然后逐渐吞噬理智,最终使人奔溃。
吴邪很能理解他们,因此也不怪罪他们,并且他也不想因自己而连累满城百姓。
 
“皇帝要的是我,只要我出去你和百姓们都会安全的。”
“我再说一次,本王不准!”
“难道你想拿百姓的生命冒险吗?我出去,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攻城,我若不出去,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那你呢?百姓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你是本王的人,你想死也得问本王同不同意!”

吴邪不愿与他争吵,转身就欲出门,然而张起灵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往内室里拽。
“我不会将你交出去,待我明天出城迎战,你就用信物召集那支军队,他们会护送你安全出城。”
明日一别不知结局如何,张起灵让吴邪找个安全之地隐藏起来,千万别回来找他。
然而吴邪却抵死不从决不答应。

好话也说了,架也吵了,再强硬的方法张起灵也不介意用一用。
他扒了吴邪的衣服将其绑在床上,挺身用力的抵住吴邪的弱点,逼他,威胁他,强迫他答应。
“你当年对我发过誓,习武只为自保,不为别的,难道你要违背誓言吗!”
吴邪先是拼命摇头,泪水淌了满脸,后来就只能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为了不答应张起灵,他不愿开口说话,将一口银牙都几乎咬碎了。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吴邪突然开口喊道:
“张起灵,你这个懦夫,你不敢带我一起死!”
  
张起灵留下一封信后就带兵出城了,临走前他看着吴邪的睡颜,说:
我是懦夫,因为你,我连死都怕了。
  

 
吴邪醒来后拆了信件,里面除了有一张纸外还有一块黑色麒麟玉佩,张起灵在信上说,这块玉佩就是之前答应送给你的,可惜它昨天才雕刻好,我便没来得及赠与你。吴邪,你不要生我气可好,你好好保存它,等我回来我亲手给你系上。
这块玉佩只有一半,想来那半块应该是被张起灵随身带走了,吴邪在心里默默地点头,说,好,我等你给我亲手系上。
于是他找来一块布巾将玉佩层层包裹贴身带着。
 
吴邪在府中待了半月,每天听侍卫跟他禀告前方战事,之前他还提心吊胆,但是最近几天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因为侍卫昨日对他说敌军被王爷打的节节败退,现已退出百里之外,估摸着过不了两天王爷就能回来了。
于是吴邪今天早早就在门口等,希望侍卫一回来就能告诉他张起灵已经收兵回城了。
然而老天和他开了个巨大玩笑,这次它让侍卫带回来的不是喜讯,而是一个巨大噩耗。
“王爷在回来的途中,行至峡谷处遇袭,现在整个军队被困在谷中出不来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现在突然出现另一支大军将此城给包围了,现在敌方将领就在城楼下…”
 
中计了,吴邪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敌军先在城外埋伏一支军队,再派另一支军队将张起灵引出城,待张起灵一走他们便将城团团围住,到时再拿满城百姓和吴邪的命威胁张起灵,那他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可是吴邪怎么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他当即拿着信物就要出门去召集那支军队,府里的人以为吴邪要跑,全都跪下来求他,说,王爷和全城百姓的命都掌握在您的手上了,看在王爷平日里对您那么好的份上,求您救救王爷救救我们吧。
您就…就擒吧…
 
吴邪让他们起来,说我不会跑,我现在就去救他。

可是皇上的目的真是吴邪吗,他想要的是张起灵的命和西域这座城。
  
  吴邪携一支只有百人的队伍对阵面前的千军万马,而他身后是紧闭的城门。
面对有备而来的敌军,即便这百人再训练有素,几轮下来也死伤大半,何况对方这么多人,靠这么硬攻,最后也只会必败无疑。
“吴邪,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张起灵是回不来了,你再看看你身后,那些百姓都把你推出来送死了,真不明白你还在坚持什么。”
“少废话,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那个暴君的阴谋得逞。”
“口气倒是不小,就看你今天有没有本事活下来了。”
 
吴邪誓死抵抗,他的那支仅剩几十人的队伍早就被敌军打散,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都不知道。可是,即便只剩他一人,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他也绝不会让他们破开城门。
 
“将军!镇安王带着大军回来了,现已在五公里外!”
“什么!”
镇安王回来了,再想要攻城已是不可能的了,为了自保,将领下令退军。
临走前他看了看还在浴血奋战的吴邪,说,杀了他。
 
张起灵的军队到达城门口时敌军已经撤退,除了遍地尸体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外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在扫视地上的尸体有没有城中的百姓,见没有后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只有张起灵直直的看着城门,准确的说是看着城门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张起灵下马一步步的朝城门走去,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还有些犹豫,随着越走越近,他的双腿几乎沉重的都要挪不动了。

紧闭的城门上靠着一个人,他四肢张开,呈“大”字型被几支长枪钉在门上。他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了,身后的城门也被淋漓的鲜血喷染成红色,而他的脚下已经聚了一摊血。被钉住的那人,头低低的垂下,胸前已经没了起伏。
 

张起灵竭尽全力才走到那人面前,那一刻他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冻的他全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几次张口,好半晌才艰难的说出两个字:
“吴邪…”
声音几不可闻,伸出去的手也颤抖的不像话。他内心里不愿承认眼前的这个人是吴邪,可是无论是看穿着还是脸庞,都确实是他心心念念的吴邪。
张起灵睁大眼睛看着那几支插在吴邪胸膛上和四肢上的长矛,他觉得吴邪一定很疼,他想把这些都拔下来,可是他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起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些东西抽离吴邪身体的,他心里不停地想,嘴上不停地说:
吴邪你是不是很痛,你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家,你不要怕…不要怕…
当吴邪失去支撑扑倒在张起灵怀里时他的意识才回归,可是能感受到的只有一具没有了温度的身躯。

“吴邪——”
“啊————啊——————”
 

他的哭嚎声让闻者伤心,让见者流泪。
万马齐声嘶鸣,暴雨倾泄而下,既冲击了人们的心也染红了整片土地。
逃避危险是人的本能,可是人们口中的妖佞叛臣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死守城门,他守的是城也是家,是他和张起灵共同的家园。
他用生命去诠释了:守护,也是人的本能。
都说戏子无情,可是他保护了“家情”,维护了“国情”,唯独放弃了他的爱情。
 
——————————————
后记:

当朝皇帝被人斩杀于宫中,首级被悬挂于城墙之上。
皇帝被杀,群龙无首,而刺杀之人却无人知晓。多少人盯着皇帝宝座虎视眈眈,既然刺杀者没有现身,国又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抢夺皇帝之位,天下大乱。
而这一切张起灵都漠不关心,他独守西域,择一座城,守一个人。

张起灵在吴邪身上找到了那枚被包裹严实的麒麟玉佩,他将两者合二为一葬在吴邪的墓中。
从今往后他会在这里守着吴邪,像那麒麟玉佩一般,再也不分开。

【瓶邪】《至上》番外

番外篇. 玉诀 (二)
 
玉诀(二)
 

张起灵每天都会来吴邪这里听琴,吴邪也乐于弹给他听。
有时候张起灵还会在他弹琴时舞剑,看的吴邪心潮澎湃。
吴邪还不及弱冠,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张起灵身上那种铮铮铁骨侠肝义胆对他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花前,月下。
抚琴,舞剑。
这是多少话本子里男女主角相约或定情的场面,唯一有些出入的是,别人是英雄对美人,而他们是美人对美人。
吴邪看张起灵是美人,张起灵看吴邪,亦是美人。
  
男儿骨子里的热血,对刀箭弓弩都有极大的兴趣,吴邪自然也不例外,他看张起灵把一柄黑金刀舞的虎虎生威,越看越觉得帅气,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
于是他停下抚琴的动作,看向树下的张起灵:
“我可以跟你学武吗?”
张起灵在琴声止住的同时收了刀,先前被剑气打散的合欢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正有一朵不偏不倚的落在张起灵的肩头。
柔软的花儿和男人冷峻的脸庞对比明显却又相得益彰,多一分太杂少一分太硬。
面前的美景实在太过养眼,吴邪竟有些看呆了,待他反应过来后直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我想学武,你能教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然而张起灵却带有稍许讶异的表情反问他:
“你没习过武?”
“没有。”
吴邪摇头说:
“父亲只允许我学琴棋书画。”
 
武将世家,后辈居然不会武功?
像看出张起灵的疑问,吴邪便解释说,他的爷爷并不希望吴家人再戎马一生。金戈铁马听起来热血,可是战场上的血向来都是冰冷的。也因此,吴邪的父亲并没有习得武艺,可是他的三叔自小就比较顽劣,对兵法又有独到见解,结果还是逆了吴老爷子的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真的是条不归路,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吴老爷子所愿在他儿子身上没有达成,对于吴邪这个他唯一的亲孙子,他是绝不会再让他踏上这条路。
 
张起灵听后点了点,思考再三,说:
“我不能教你。”
“为什么?”
“吴将军所愿在先,其次,你身上仇怨太多,若习了武难保不会做些什么。”
吴邪一听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只为自保,不为别的。”

合欢花开了又谢,来年又是满树红云。
树下的白衣青年褪去稚气,风度翩翩,俊雅出尘。他手执利剑出招凌历,一招一式都极为流畅。

一套剑法结束,少年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利刃收回鞘,然后欢欢喜喜的跑到一旁站着的人面前,问道:
“怎么样小哥,我的剑法可有精进?”
黑衣男子拂过少年头上的花瓣,然后莞尔一笑:
“很好。”
少年得到夸奖,脸上立马展开笑颜。
“我就说吧,我是很有天赋的。”
黑衣男子点点头,说:
“走吧,回去吃饭。”

  用餐时张起灵的随从几次欲言又止,却都被张起灵以眼神给制止。吴邪本就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这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自然逃不过他的眼。
吃完饭吴邪倒了杯热茶给张起灵,问道: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
张起灵伸手揉揉他的头,说:
“别多想。”
吴邪抿了下嘴巴,笑的有些酸涩。
其实最近市井传出的一些流言吴邪也是有些耳闻的,虽然他每天在王府大门不出,可是毕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更何况他不主动听不代表别人不会主动说。
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说镇安王在府里养了个艺伎,这个艺伎不但有倾城之貌还会迷惑人心,把镇安王迷的团团转。其实这种流言数不胜数,比这更难听的也不计其数。吴邪一向当做耳边风,毕竟那些人说的都不是事实,何况他在王府待了一年了,这种流言也听了一年了,重复来重复去就那几句话,他早就免疫了。只是不知为何,近来关于镇安王养艺伎的事情又重新被人拾起来说道,甚至比一年前热度还高,更有甚者,还将吴邪的身份给扒了出来,说镇安王养艺伎是假,窝藏罪犯才是真。
张起灵在一月前曾派人去查是谁传出的流言,可是无果,其实关于这件事,张起灵心中有数,有八成的把握是他的皇兄。
吴邪自然也能猜出一二,他思量了许久,才说出最近自己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要不我… 搬出去住吧。”
他是罪臣,这无力反驳,所以他不想连累张起灵。
原本张起灵心甘情愿在西域做一个守城将就是因为他不愿参与朝堂之事,若是他一辈子都这样与世无争说不定可以平安度过此生。都说君心难测,倘若张起灵把他留在府里,有心之人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难免皇帝不会因此震怒,何况当年镇安王与皇帝争位的事情吴邪也是清楚的。
总之,他留在这里一定是张起灵的麻烦来源。
然而,张起灵在听了他这句话后瞬间寒了脸,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对吴邪说:
“本王不准!”
他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说:
“既然人人都说你是我的人,我若不坐实这个流言岂不是太亏了。”
说完他就一把捞过吴邪将其抗在肩上往内室走。
吴邪头朝下被他沙包一样的扛着,十分害怕自己会掉下去,他一手紧紧抓住张起灵的衣服,另一手又使劲捶打张起灵的后背,叫骂道:
“张起灵你他娘的放我下来!大白天你要干嘛!”
“干你。”
“******”
 
值得说的是,吴邪与张起灵早在三月前就确定了关系,这其实还是那些流言的功劳,让他们早些承认了自己的心思,也算是顶着风浪在一起的人了。
不过,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张起灵顶着风 浪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吴邪真怀疑张起灵是不是故意的,楸准机会就揩他油。
高潮前吴邪抓在张起灵后背的手几乎都要馅在肉里,他被顶撞的直往前窜,说出的话也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但他脑子转了几转,还是想调侃此时这个在他身上挥洒汗水的人。
“人人都说…镇安王无欲无求,从不近美色…唔… 看来他们都被你的表面给骗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啊!”
张起灵往前重重一挺,顶着吴邪的敏感点问他:
“听说吴家公子从小便订了娃娃亲,可是成年后并未行订婚之事,后又被人说是断袖,以至于再未有人敢上门说媒,这是为何?”
“他们…他们胡说,小花是我…啊!轻点!”
“小花是谁?”
“发小发小!小哥慢点…不要…”
事后吴邪整整昏睡了一天,醒来后还被张起灵逼问小花是谁,迫于淫威,吴邪只好解释说小花是解家的公子,从小跟京城的名角儿二月红学戏,因为长得十分好看,又是唱旦角的,他就以为小花是女子,对于这么漂亮的小妹妹他自然是一见钟情,跟家里人说,除解小花外他今生不娶,当时吴邪还小,家里人都开他玩笑说那就定个娃娃亲,以后长大了你可不许反悔。
然而十多年后,解小花再次出现在吴邪面前时,当年那个好似画里走出来的小妹妹已经变成了翩翩公子,吴邪那时的心情不必说,反正娃娃亲只能当成童言无忌,可是不知怎的就被人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最后成了张起灵听到的这个版本。
张起灵挑了挑眉,长长哦了一声,结果是,吴邪三天没下床。
 
他三天没下床也就三天没理张起灵。某人也知道这次确实做的有些狠了,于是晚间就揣着一物来找吴邪道歉。
“吴邪,我有个东西给你。”
“不要,拿走!”
张起灵忽略这句话,自顾自的将东西打开放在吴邪眼前。吴邪斜眼一看,立即吃了一惊。
“你给我,给我这个做什么。”
 
张起灵有一支军队,兵强马壮,训练有素,是他这些年挑练出来的精兵以及在其他地方收留的身怀武功之人组成的,且每个人都对他忠心耿耿只为他所用。
这支军队被藏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是张起灵在危急关头的一个重要筹码,没有人能找到这支队伍的所在,除非用一个特殊的鬼哨和一块令牌才能将他们召出来。
这件事也是他们在初夜之时张起灵告诉吴邪的,这代表张起灵对他十分信任,甚至等于将命交到他手上。
不过吴邪知道有这支队伍的存在,却从未见过召唤军队的那两样信物。而此时,当张起灵将那个盒子打开时,吴邪还是一眼就确定盒内的令牌和哨子就是那个信物,这也就是吴邪吃惊的原因。他看着面前的张起灵,心里隐约能猜到张起灵即将要说的是什么了。
“这个,以后你来保存。”
“你…你…”
“我信你。”
我信你不会害我,我信你真心爱我,所以不管是什么,哪怕是自己的命,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本来还有一物要送与你,可是那东西打造出来太费时,需得等些时日。”
吴邪早就被张起灵感动的两眼含泪,他搂着张起灵的脖子偷偷用他的衣服擦眼泪,瓮声瓮气的问:
“是什么…”
张起灵想了一下,说:
“一块玉佩,你一定会喜欢的。”
 
趁吴邪睡着后,张起灵招来他的暗卫说,将此信送到他远在京城的皇兄手里。
信上写到——
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但你若是动他,那你的江山我怕是要争一争了。

【瓶邪】《至上》 番外

这篇番外是写二十九章的麒麟玉佩,是以瓶邪的前世来写。(剧情与正文无关)共分为三个部分,结局be慎入。
 
 
番外. 玉诀(一)

 
在西域和中原之间有个城镇,那是中原的边界也是去西域的必经之路,更是过往行商必会停留补给的地方。
有商人停留的地方就有市场,时间一久商人们在这里出货走货,就地买卖。
渐渐的这个小镇变得繁华起来,但它又在两境相接之地,处境非常尴尬。去往西域的人要么是经商,要么是逃难,或者因为其他特殊原因,总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从西域来中原的,除了经商还有更多的是来促进两境交流的使者,他们与朝廷相挂钩,更不好管理。
所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大抵就是如此。
也因为这样,小到百姓打架斗殴大到起兵叛乱,这种事情都时有发生,朝廷也多次派人前来管理但都无济于事,直到三年前这里来了一个镇安王。
镇安王刚到这里就做了三件大事,使得当地居民家喻户晓,使得过往游商口口相传。
这三件大事分别是——
其一,镇安王到这里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设立边防,每天都有专门的军队进行把守,百姓可以随意出入,过往商人必须要亮出专门的通行手牌,西域的士兵和特有马种不许进入。
其二,镇安王独闯西域边境军队大营,一把黑金刀不偏不倚的架在对方将领的脖子上,威胁他让驻扎军队向后退出十里,并且军队不许踏入中原半步。
之后镇安王不仅毫发无损的回来,西域军队也乖乖退了军。
于是当地百姓称镇安王为战神,甚至民间还流传着一句专门描述镇安王的话:
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至于这第三件事,镇安王以雷霆之势彻底整顿市场,不仅给这些游商制定了明确的行商规矩,还设立了专门的交易市场,将商与民区分开,做到买卖明确互不影响。
镇安王在这的三年里,百姓安居乐业,商旅政通人和,市场有条不紊。
真正做到了守一方土地保一方安宁。
 
  镇子的中心区域有条主街道,是这里最繁华富庶的地方,也就是贸易中心,镇安王府也坐落在这里。
这个镇子过往人员众多,所以各种商铺酒楼都有,包括男人都爱去的花楼,因此街上每天不论早晚都热闹非凡。
然而一个月前,这里最大的花楼里来了一个人,使得这个镇子更加热闹了。
   

张起灵见到吴邪纯属偶然,那天他回府,骑马路过那个花楼时听到一阵琴声——
高山流水,余音袅袅。
他被琴声吸引,随即勒了马进到楼里去寻人。
二楼的大厅处垂了一面珠帘,透过珠帘能隐约看到后面坐着一个白衣之人,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只是通过他的动作以及大家的视线能知道这首曲子正是白衣之人弹奏出来的。
由于张起灵身份特殊他直接被店家引到二楼的雅座,这里不但能听的清楚,离弹琴之人也近,只要找个角度,他就能看到弹琴之人的面貌。
不过张起灵对人没兴趣,他只是对这首曲子有兴趣。
一曲毕,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还有很多人手里挥着银票嘴里喊着“再来一首”,或者“出价多少买他一夜”诸如此类的。
通过他们的反应,张起灵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一月前此楼来了一位小倌,曾一曲成名,很多人慕名而来花高价只为听他弹奏一曲,还有不少人专门路过此地,以重金为见此人一面,可惜这位小倌清冷的很,无论多少金银摆在他眼前依旧不为所动,高兴时弹奏一曲,不高兴时三五天也不见他人。
故弄玄虚,张起灵心说。
他起身离开雅间,出门时对店老板说:
“这人我要了。”
   

晚上张起灵在处理文案,突然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随即烛光被人遮住,一个黑影投在案上。
张起灵抬头看到来人时皱了皱眉头,说:
“谁让你来这里的,出去。”
“你既赎了我的身,就一定是觉得我有某些方面是合你的意,我思来想去,我只有琴技是可以拿来献丑一二,于是我便过来了。”
来人怀抱一只古琴,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下来用发带在中间系着,整个人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清香与湿气。
他的白衣被烛光熨的有些柔和温润,与他的面容相映生辉。
面对如此佳人很难不心生好感,然而张起灵还是冷脸对他说:
“出去。”
“哦。”
神经病,少年心说,把他赎来又不召见,难不成府里缺一个吃饭的?
这位少年就是那个一曲成名的小倌,很难想象花楼里的头牌居然是个男子,不过这在当地也是屡见不鲜,毕竟就有些人是好这一口。
少年待的那个花楼之所以成为最大的花楼,就是因为这里能满足所有客人的口味,并且里面的“食物”个顶个的新鲜养眼。

少年在楼里卖艺不卖身,因着他的身世原因,那些人不能为难他,再加上他的琴技很好,老鸨还指着他这棵摇钱树挣钱,怎么会让人轻易将他买走,可是没想到今天赎他的人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镇安王,他就算再不愿,也无可奈何。
他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张起灵的问话:
“你是京城人?”
“嗯。”
“为何到这里。”
张起灵有些不解,他觉得少年身上有着与烟花之地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他第一眼判定,此人非富即贵,既然如此,又为何做一个小倌。
 
“流放。”
这两个字让张起灵一怔,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思考半晌,问道:
“你叫什么?”
这下少年紧咬嘴唇不再说话,被贬为贱民者,哪还有自己的姓名,艺名倒是有一个,但他耻于说出口。他也有真实姓名,但是不被允许说,于是闭口不答。
张起灵没听到回答,显然有些不满,又重复问道:
“你叫什么?”
少年像是下定决心,张口喊道:
“吴邪!我叫吴邪! ”
 

张起灵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问道:
“京城吴五爷是你的…”
“是我爷爷。”

居然是你,吴邪。
张起灵在心里思索一阵,便隐约猜到其中原委。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张起灵向吴邪询问了一翻,结果证明他的猜测都是对的。
吴邪是吴五爷的孙子,而吴五爷则是当朝的开国功臣,在朝中任护国大将军一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一年前吴将军病逝,将职位传给了他的小儿子吴三省,也就是吴邪的三叔。
子承父业,吴三省骁勇善战丝毫不逊他的父亲,每每在战场上总能打个漂亮的胜仗,既解国家之危急,又让吴家光宗耀祖。
然而半年前,有人弹劾吴三省,说他通敌卖国,私吞财务。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灭门的大罪,吴三省自然是不会认罪,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真的有人让他“罪名属实”了。
然,吴家被抄,皇上念在吴老将军和吴三省都曾立过功的份上,免去满门抄斩,只罚吴三省终身监禁于大牢之中,吴家亲眷,男的流放为奴,女的永世为娼。
吴老将军虽有三个儿子,可惜只有老大留了一条血脉,其他两人皆无留后。
吴家的后辈只有吴邪一人,而吴邪是男子,按说应该流放为奴,可他被流放到西域却为艺伎,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想让吴家永远抬不起头。
曾经盛极一时的吴家,后辈居然成了艺伎,这真是太恶毒的计策,恐怕吴家永远也洗不净这个污点了。

说到这里,吴邪毫不掩饰对皇帝昏庸的厌恶以及对污蔑之人的痛恨,他也丝毫不在意眼前坐着的人是与那个昏庸皇帝有亲缘关系的王爷。
他说完后都做好张起灵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的准备了,然而等了许久也没听张起灵蹦出一个字。
吴邪心说他刚刚是让自己出去的对吧,那还是麻溜的出去吧,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谁知他刚转身移了下步子,就听到身后人说道:
“那你恨我吗?”

什么?
吴邪转头看他,显然是没有听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好在张起灵可能也觉得这句话太无头无尾,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皇室成员。”
那个抄了吴家满门的人是他的皇兄,那么皇家的人就是吴邪的仇人,所以他问吴邪,恨不恨他。

吴邪怔忡了一会,然后突然笑出声,他用一种近乎轻蔑讽刺的口吻说:
“你算哪门子的皇室。”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独留张起灵呆愣许久。
是啊,他算哪门子皇室,他现如今在这个地方,和被流放有何区别。
他堂堂一个王爷,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何以至于会流落到戍守边关的境地,还不是当今皇上容不下去他。
老国主年迈,该到了选定继承人的时候,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城府极深,小儿子沉稳内敛。
他对小儿子颇为中意,朝中众多大臣也极其拥护这个文武双全的二皇子。
本以为下任国主人选一定是国主的小儿子张起灵,然而张起灵打了一场仗回来就被告知,老国主驾崩,新帝登基。
新帝就是他的皇兄。
“朕登基以来,国家能够国泰民安,是多亏了皇弟替朕排忧解难,你我情同手足,这江山理应有你一半,这样吧,你就替朕管理边境,安邦定国可好?”

这明显就是将张起灵赶出朝堂,让他再没有夺位的可能。
大皇子本身皇位就得来的蹊跷,如今又来这么一出,朝中那些拥护张起灵的人自然提出反对,可是张起灵本人对皇位并不在乎,他觉得是谁做皇帝都可以,只要国家太平就好。
于是,他就被皇帝派到了西域。
吴邪说的对,他根本就算不上皇室,不过是跟他一样被流放到这里的可怜人。
 
至于吴家被抄家的原因,张起灵多少也能猜到,当年拥护他继位的人中,就以吴家为首。
后来他的皇兄继位,自然是将吴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于是找了个由头除了吴家。
而事实也就是如此。
 
那天过后,张起灵与吴邪都没有任何交谈,不过张起灵隔三差五会到吴邪的院中听他弹曲,一曲完结后他就离开了。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和吴邪说话,他只是心虚,因为吴家落魄至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
 
一月后的某天晚上,张起灵拎着两坛酒来找吴邪。
月光倾洒在院中,给院里的每一草每一木都蒙上了一层寒意,包括坐在树下抚琴的吴邪。
张起灵走过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吴邪的身上,他走路没声,倒是把吴邪吓了一跳。
吴邪先是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然后才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琴声太悲了。”
张起灵说道。
吴邪垂下眼眸说:
“若你今日想听欢快的,那怕是不能如愿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将两坛酒放到他面前,问道:
“喝吗?”
都说借酒浇愁,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心中烦恼,虽然知道只是暂时的,但吴邪还是想尝试一下。
西域这边的酒太烈,吴邪又是个滴酒未沾过的人,只喝了一口就被呛的眼泪都下来了,曾经听人说过的醇香幽郁吴邪一概没有尝出,刚入口便只觉得辛辣。
“你这是什么酒,怕不是拿了假货来忽悠我,堂堂镇安王府,连坛好酒都拿不出吗?”
张起灵揭开另一坛酒抿了一口,道:
“是什么酒都无甚区别,关键在于喝酒人的心境。”
他停顿了一会,又道:
“我有吴将军的消息了。”
“什么!”
吴邪一下子抓住张起灵的手,问道:
“你有我三叔的消息了?”
“嗯,他从牢中逃了出来,暂时很安全。”
“太好了…太好了…”
他看吴邪情绪好了起来,又说:
“我的手下还带来你三叔的一封信。”
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吴邪。
吴邪赶忙将信件拆开,刚看了一半他就流下了眼泪,是喜极而泣。
其实这封信是写给张起灵的,因为吴三省并不知道吴邪能看到这封信。所以信中的内容一是报平安,二是表明拥护张起灵的绝心。
也就是说,吴邪看完信后,既能了解他三叔的现状,又能知道吴家遭此重创的原因。
张起灵原本是不想给吴邪看的,因为他怕吴邪会恨他,但是又觉得吴邪看到家人亲笔一定会很开心,两相权衡后,他选择让吴邪开心。
但他还是有些期待的,至于期待什么,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你恨我吗?”
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吴邪沉默了半晌,就在张起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将信递到张起灵手上,说:
“我三叔让你照顾我,我觉得欠人人情不妥。”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信,一眼就瞄到吴三省写的最后一句话:
王爷,臣听闻吾的侄儿被流放到西域,若是王爷见到,可否替微臣照看一二。

还没等他多想什么,又听吴邪说道:
“不过,你若是觉得害了我们吴家,心里过意不去,我就勉为其难让你照看一下,以免你愧疚难当。”

张起灵听罢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揉了揉吴邪的头发,说:
“好。”
 

 

【瓶邪】《至上》

下部三十.   夭折

“ 这伤口怎么总不见好?”
吴邪一边给张起灵的伤口换药一边抱怨着,按说张起灵的体质一向很好,受了伤也比别人好的快些,可是这次的伤口都三四天了还没有要愈合的迹象,吴邪不免就有些担心。
“一定是你这些天沐浴时总沾到水,你又不喜别人侍候,沾水也不知擦,所以伤口才总不好。”
张起灵伸手拉了吴邪一下,却被他瞪了一眼,吴邪说:
“今晚我亲自给你洗,看你还敢不擦!”
张起灵嘴角噙着笑,缓缓点了点头。

屋内水汽似轻纱,不甚氤氲。
张起灵坐在浴桶里,吴邪站在他背后给他擦洗身子。
他的动作轻而缓慢,仔细擦拭每一寸肌肤又小心的避开每一条伤口。
从后往前,吴邪伸手给他擦胸前的皮肤,他一手扶着张起灵的肩膀一手拿着布巾在他胸腹部一寸寸的挪,从一旁看,总觉得吴邪是搂着张起灵的脖子。
刚擦到一半,他的手突然被张起灵攥住。
吴邪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张起灵说道:
“到前面来。”
看他仍然僵着不动,张起灵便回头看他:
“不然,前面怎么擦得到。”

由于张起灵的腹部有伤,为了避免伤口在水里泡着,所以浴桶里的水就放的比较少,张起灵坐在桶里,两条白净的长腿与双腿间的那物什都看得一清二楚。
吴邪是有些窘迫的,只要他转到前方,张起灵的春光他可以一览无余。
他对于张起灵的身躯一直都有一种最原始的冲动,贪看着,想摸摸抱抱,最后成为一种贪恋。可他又不敢在张起灵虎视眈眈的眼神下正大光明的看,因为怕下一秒他就成了口中食,被人拆之入腹。
吴邪虚虚瞄了一眼张起灵的两腿间,只觉得那东西仅仅只是疲软状态下都能让人感到它沈甸甸的分量。它也曾多次进入他的体内,让他感受到属于那人的温度与力量…
吴邪咽了咽口水,心说这种联想要不得,虽然大多数他对于那种事情是有些羞赧的,但偶尔也会食髓知味,觉得那种事情是表达他对他的情至深爱之切。可是如今他再看再浮想,脑海中居然多了另一种情感。
 
他拿着布慢慢往前挪,好不容易挪到前方,一抬起头就对上张起灵那双黑亮的眼睛,吴邪立马转过头不再看他。
手中的巾布被他攥的死紧,就是不敢伸出去,突然哗啦的一声水声,吴邪被溅了些许水在脸上,他还没来及的擦,就感到一股热气直往脸上扑,一转脸就看到张起灵正站在桶里直视着他。
“你…”
“我洗好了。”
张起灵说,“帮我擦干吧。”
说完就抬脚走出木桶,走到吴邪身边,两人身高相仿,视线也就基本持平,张起灵欺上一双黑眸,迫他看着他。
躲不过了,吴邪想,也没什么好躲的,他两人亲过抱过,更亲密的事也做过,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事情,他又有什么矫情的。
吴邪抬手从上往下给他擦干,张起灵盯着他,他就看着张起灵的身体,待擦到小腹处,刚有些犹豫,吴邪的手就被握住。
张起灵一手带着吴邪的手往下按,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前贴,直到将吴邪的唇贴上自己的唇。
吴邪怔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张起灵的动作,于是他就被他揽了一下,贴的更近了。
张起灵用舌尖舔了舔吴邪的嘴唇,然后顺着唇缝进入再撬开牙关,寻着他的舌头与之纠缠。

手下也微微用力,按着吴邪的手在自己的小腹处反复的擦,偶尔往下一点,还能碰到某处。巾布有些粗糙,这种时有时无的碰触很是微妙,很快就使张起灵的下身慢慢抬头。

接吻的时间有点长,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张起灵将手往下滑,然后箍住吴邪的腰让他往自己的小腹上贴,他想让吴邪感受他的急切。
“吴邪…”
这两字从他们齿间溢出,有些沙哑,还有些甜腻。
张起灵慢慢吻到吴邪的耳边,说:“我想要你…”
吴邪放松了身子,伸手环住张起灵的腰身。不说话就是默认,就表示同意,这是他们在床笫间的默契。
张起灵弯腰抄过他的腿弯,一把就将吴邪横抱起来向屏风外面走去。
刚把人放到床上,张起灵就急切的去脱吴邪的衣服,他每扒下一件,吴邪的脸就多红一分,他觉得很是有趣。
脱完上身的衣衫,他就覆在吴邪的身上低头亲了亲他。
“小哥…”
吴邪想伸手推他一下,但又看到他身上那许多的伤口,怕不小心碰到会弄疼他,于是就握着张起灵的手臂说:
“你身上还有伤…下次吧…”
张起灵微微皱眉,他用自己的硬热蹭了蹭吴邪的小腹,说:
“忍不住…”
吴邪便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仍然觉得不好,不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不好,而是自己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跳的非常快,感觉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堵的他有些想吐。
但吴邪还是默许了张起灵的动作,他躺着不动,任由张起灵摸他吻他,偶尔也会主动回应,结果被张起灵更加激烈的反击。
 
张起灵也觉得身下的人有些不对劲,吴邪的身子太凉了,而且还有些颤抖,他以为是吴邪猛然被脱了衣服太冷了,于是他就全然的覆在他身上,尽量将吴邪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可是结果却适得其反,吴邪抖得更加厉害,连呼吸都加快了。
张起灵摸了摸吴邪的脸,将他脸上的发丝理到一边,轻声问道:
“很冷吗?”
吴邪摇了摇头,张了张口说:
“我…我没事…”
“你要是…”
张起灵话未说完就被吴邪封了唇,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像被羽毛抚过一般。
吴邪退开看着他,说:
“继续吧。”
他晓得张起灵忍得辛苦,事实上,对于这种事情,包括所有能表达感情的事情,张起灵都忍得很辛苦。他从不说的,说不出口的,以及不知如何说的,吴邪都能明白,所以,他不想让张起灵忍。
他的确有些不适,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克服,毕竟他面前的这个人,一直都是他爱到极致的人。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爱”这个字太浅显,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对张起灵的心。

  得到吴邪的应允,张起灵便开始往下做,他一边亲吻吴邪的身子,一边去脱吴邪紧存的一条亵裤。之后一路向下吻,手也摸上了他的下身…
吴邪轻哼了一声,倒不像是舒适难耐的喘息,而更像是,压抑,他赶紧别开头紧闭双眼,不想让张起灵发现什么。
可是,尽管他的意识再怎么勉强自己,但身体是诚实的。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张起灵自然是发现了吴邪的不适,一开始他是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吴邪可能是害羞,然而随着他的动作推进,吴邪的身体反应更为剧烈,张起灵便隐约想到了什么。而现在,他已经反复揉搓了吴邪的下身好一会儿,结果手里的那东西都没有任何反应。
张起灵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吴邪在抗拒他…
 
心里立即就涌上一股酸楚,张起灵紧抿着嘴唇,手里的动作仍是不停,他抚摸着吴邪所有的敏感处,想让吴邪出现以往该有的反应。
他是不信,是不甘,是不愿,他的吴邪,怎么会抗拒他…
“吴邪…”
张起灵将头埋进吴邪的颈窝,轻蹭舔舐,含着他的耳垂低声道: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吴邪,你不要拒绝我,我想要你…
他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希求,即悲怆又心酸。
没有等吴邪的回复,张起灵便将手往下探,刚摸到那隐秘处,他的腹部就突然一痛,紧接着就感到身下人在剧烈挣扎,然后张起灵就被大力的推开了。

吴邪将张起灵推开后就扒着床边干呕,他胃里难受得很,感觉喉咙口堵着东西,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刚刚他就一直在忍耐,在勉强,当张起灵触碰他那里时,那一瞬间心里突然涌出一阵绝望和害怕,这两种感觉让他很想挣扎反抗,再加上那一刻他胃里的痉挛,于是他就条件反射般踹了张起灵一脚,挣扎着逃到一边。
吴邪呕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他抚着胸口跪坐在床上,不敢再看张起灵一眼。
而后者就低垂着眼眸,还保持被吴邪推开后的动作一动不动。这一刻,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事实就摆在这里,吴邪是真的在抗拒他。
早该知道是什么原因的,那一次,他对他做的事情给吴邪的身心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即便吴邪想刻意忘记这件事,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有了自我保护,他潜意识里认为,张起灵要做的那事会伤害自己,他在害怕的同时做出了反击。

再不愿承认又能怎么样呢?有因就有果,他曾伤害了吴邪,现如今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吴邪会原谅他。
张起灵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荒唐了…
 
一张床分坐着两个人,明明只有一臂之距,却觉得中间隔着千山万壑。
烛光昏暗,月光清冷,整间屋子都只剩无尽的凄凉。
“我…”
吴邪本想缓解一下这种氛围,可是张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自己受了凉有些不适?
这或许是个好说法,可是他们都是聪明人,这说辞连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张起灵呢。
 
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可是又无可奈何。
张起灵一直低头跪坐在那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就不能看出他的心思,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表情,何况吴邪也不敢看他。
半晌,张起灵突然开了口:
“睡吧。”
他看吴邪转过头准备说话,就先一步说道: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他就欠身过来扶着吴邪的肩膀示意他躺下。
两人侧身而睡,吴邪面朝外,张起灵在他身后将他搂进怀里。
两人心照不宣的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张起灵没问吴邪为何不适,吴邪也没解释他的身体情况。只是两人躺在一起时,张起灵的下身就贴着吴邪的尾骨处,让他既羞赧又愧疚。
本以为会这样一夜无言,却没想到张起灵居然主动开了口,他说:
“吴邪,以后,你不想做的事情都不要为难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放手去做吧,那些事情,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你身后都还有我。至于这个皇宫,我也并非要囚禁于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把它当成你的靠山,当成…我们的家。”
那时,他说公子吴邪从今往后由他亲自看押,他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吴邪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他默许的,即便犯了错,也是他纵容的,出了任何问题,也由他一并承担。
他蹭了蹭吴邪的颈窝,乞求道:
“以前的事情,错都在我,若我悔过,你能不能还是我的吴邪。”
“吴邪,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听到吴邪的回答,就开始一遍遍的道歉。
而吴邪只是静静的听着,不拒绝也不接受。
张起灵,我说过我最不需要你的道歉,或许以后,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瓶邪】《至上》

下部二十九.  璧合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起灵的话有了安神作用,吴邪这一觉睡得格外好,本来他都可以一觉睡到正午,可是被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给吵醒了。他出门一看才晓得是王盟让人把他的东西拾掇了搬到张起灵的寝宫。
王盟是个非常懂事的人,他昨天看吴邪出门没回,就知道他肯定去见张起灵了。王盟都懒得吐槽了,只能任劳任怨的看着他家公子瞎折腾,心说早搬早省事。
吴邪对王盟这番举动非常满意,也就没有追究他吵醒自己睡觉的事情。其实他的东西非常少,左右不过几件衣服和一个装东西的小箱子, 吴邪扫了一眼便知道其他那几个多出来的东西八成是内务府自作主张送来的“心意”。
他看东西搬的差不多,就将王盟叫过来,说:
“这东西让别人搬就行,你去给我送封信。”
“送到哪里?”
“给我二叔。”
“啊?”
吴邪从小怵他二叔,轻易不会主动去找吴二白,王盟随主子,更是怵吴家二爷怵的要死。他一听这信是送到那位爷手上,满脸写着不情愿。
“快去快去,别耽误我的事。”
信中的内容是关于麒麟玉佩的,
吴邪想,既然张起灵是在满月酒上送他的,那就证明当时他的家人都在场,他们一定知道这块麒麟玉佩。
而他的家人现在还在都城的也就只有吴二白了,他想问问他二叔,有没有见过那块玉佩,或者玉佩的去向他可知晓。
吴邪本以为吴二白不会给他什么回复,毕竟那都是二十年的事情了,谁会留意这个小东西,说不定还是自己小时候不小心弄丢的。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吴二白当时就让王盟带回了信,信上只说,时间太久远,需得找找。
吴二白居然知道这枚玉佩,而且他既然这么回了,就证明他一定知道玉佩在哪,并且知道玉佩是怎么从吴邪身上不见的。
吴邪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改天他还得去套一下他二叔的话才行。
玉佩是在第三天被送到吴邪手上的,他对着那块黑色麒麟看了一下午也没有想起来何时佩戴过它,又是何时从自己身上不见的。
张起灵晚上回来看到吴邪手中的东西时也微感惊讶,问道:
“在哪里找到的?”
“我问了二叔,他给我送来的。对了,小哥,你的玉佩呢?”
张起灵转身去屋内取了个盒子回来,打开看,里面便躺着一个黑色的麒麟玉佩,吴邪拿出来观摩了一阵,又拿着自己的与之摆在一起,来回看了好久才觉得这玉佩越看越有点问题。
“咦?这两个玉佩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吴邪将两个玉佩并在一起,发现它们完全重合,不是那种能合成一块玉的那种重合,而是两块玉的大小,花纹,甚至是麒麟刻画的面部表情都是完全一样的。
双玉其实是很常见的,往往也都是被人拿来当做信物,两个若能合在一起,就表示持玉者的某种约定可以达成。一般这种玉的形态都是一正一反,或者一个镂空一个立体,这样两块玉才能拼成一块完整的玉。
然而他手中的这块玉却是一样的,这两个要想合在一起,只需将它们调个头,就是首尾相接的那种。
另外让吴邪特别注意到的是,这两个玉佩上雕刻的麒麟好像性别一样…
众所周知,麒麟是两个个体,“麒”代表雄性,“麟”代表雌性,若是有两只麒麟同时被雕刻出来,一定都是雌雄两只,但是他手中的玉佩却不是。

张起灵看吴邪已经发现了细节所在,干脆就直接告诉他其中缘由,他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说道:
“嗯,两只都是雄性。”
他告诉吴邪,这个玉佩其实并不属于张家,这是他在张家古楼的藏宝阁偶然发现的,应该也是从别的墓里得来的。
他当时看到这个玉佩只觉得稀奇,便多看了几眼。
刚坐上族长之位时,每个族长都会用血泡一块千年麒麟竭,一来是以防万一有危急时被推上位的族长没有麒麟血,这样他可以吃这块用麒麟血泡出来的千年麒麟竭,这样,他也能拥有麒麟血。二来,可以给未来族长夫人服用,让她可以与族长共白头。当然,后者出现的几率非常少,因为几乎没有哪个族长取了妻又能够与她相守一生的,并不是他们变了心,而是由于各种意外死亡了。
 
张起灵的血统非常纯正,他根本不需要那块麒麟竭,他也没有娶妻的想法,于是他就用麒麟竭换了这块玉佩。
之后玉佩就到了吴邪手里。

这就是所谓的另一半是给族长夫人的?  吴邪眨了眨眼睛,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张起灵看着手中的玉佩,心里却在想着一件事情。
吴邪幼时曾与张起灵见过数次,最后一次是六岁,即便前几次太小,那六岁的孩子也该记事了,为何吴邪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六岁时的那次见面,张起灵还看到吴邪脖子上有戴这块玉佩,为什么之后就没了,如今玉佩被找到,却是在吴二白手里…
“小哥你在想什么?”
吴邪看张起灵拿着玉佩出神就问了他一句,张起灵摇摇头,反问道:
“你可记得幼时见过我?”
吴邪有些无语,心说自己那时候人都认不得几个,怎么可能记得你。
“小哥,我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人的。”
“我是说你六岁的时候。”
“啊?我六岁的时候见过你?”
  
果然,吴邪根本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
张起灵想了想,然后拿起桌子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朝自己手指上划了一刀。
他动作太快,吴邪都没反应过来去拦他,
“小哥你干嘛!”
他把他手中的刀夺过来就要去检查伤口,张起灵摇头表示无事,然后将伤口处的血滴在玉佩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吴邪大吃一惊——
那滴血居然被玉佩吸收了。

“这…这…”
吴邪惊的合不拢嘴,相比较而言张起灵就淡定的多,他跟吴邪解释说,这块玉曾经被他用血养过。
民间曾有玉能养活的说法,更有一种玉叫血玉,传说这种玉都是沁入了人血。往往养出这种玉的人都把它当成一种寄托,因为玉埋入地下不论多少年都不会腐坏,人们就相信若是轮回转世,它们可以带着上一世的夙愿来让这一世的自己来完成。
“这是块新玉,我得到这玉时它还没被佩戴过,否则它不会吸收我的血,我想,打造它的人应该还没把它送出就丢失了或者…”
后面的话张起灵没有说下去,不过吴邪却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因为玉不侍二主,倘若曾有人佩戴过,那这玉便不能称为新玉,这种玉是不能给第二人佩戴的,因为它说不定会带着上一个人的夙愿或者怨气,这对人都是不好的。
吴邪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你的那块玉也曾沾过你的血,而且你又佩戴过几年,它应该会认得你的气息,你再滴血上去,以后继续佩戴说不定能勾起你之前的回忆。”
“好。”
吴邪照着张起灵刚刚的动作,也划伤手指让血滴在麒麟玉佩上,然后找了根红绳将它佩戴起来。

“小哥,你说我六岁时也见过你,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啊,不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想起来呢。”
张起灵的所有事情他都想知道,更别说还关于他俩的事情,吴邪就更想知道了。他希望他可以把和张起灵相遇相知相爱的所有事情都铭记于心。他曾以为他和张起灵的缘分开始于他的十七岁,却没想到还要更早,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俩人的缘分就已经开始,就像两棵大树,表面上无甚关系,但是它们的根系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张起灵揉了揉吴邪的头发,说,好。
吴邪一岁,三岁,四岁,六岁时都与张起灵见过。前两次张起灵是按照约定去给吴邪送麒麟竭,第三次是他把迷路的小吴邪送回家,第四次是把处于危险中的吴邪给解救出来。
前两次不必说,他只是看着吴邪服下麒麟竭后就走了,至于那次迷路,纯属…
那时他是有事情从那里路过,他猛然想起,这地方有个吴府,而吴府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许久不见,他有些想他了。
于是他就多走了几步路,绕到吴家后院,他记得那里有棵树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人和物。
然而他站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那个小娃娃,甚至连他奶声奶气的声音都没听到。
想来是不在家了。张起灵翻身下树离开了吴府。
好巧不巧,在吴府不远处的巷子里看到那个小娃娃正与其他小孩玩捉迷藏。
小娃娃玩了一下午,张起灵就看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天色变得非常阴沉,看来一会是要下暴雨,张起灵想,该把小娃娃带回家了。可是他身上还背着黑金刀,怕贸然过去会吓着小娃娃,于是他就只能先看着,期望吴邪能自己发现快要下雨了。
没多久其他小朋友都陆续回家,暴雨也如期而至,张起灵原本以为吴邪会跑回家,却没想到那个小娃娃抱头乱转,走的几条路都不是回家的路,反而还越走越远。
张起灵想,他八成是迷路了。
 
“瞎说,我怎么可能迷路,我三叔说我小时候可精了,随便扔哪个地方我都能摸回来。”
吴邪觉得张起灵肯定是欺负他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所以故意糗他。
张起灵挑了挑眉,继续回忆着。
 
雨越下越大,吴邪只得找个破屋进去躲雨,看他暂时不会被雨淋了,张起灵就想着还是通知他的家人来找他吧,可是又一想,小娃娃的衣服都湿透了,若是一直穿着一定会受凉的,于是他就走到那个破屋里。
吴邪好像不认生,还主动来和他说话,张起灵觉得,这雷雨交加的夜晚,小娃娃应该是害怕了。
他生了火给吴邪暖身子,小娃娃就凑到他身边和他聊天。冬天实在太冷了,而且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吴邪被冻的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张起灵将他搂进怀里,共同对着火堆取暖。
后来雨停了,俩人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张起灵起身对他伸出手,说:
“吴邪,我带你回家。”

六岁那年夏天,他去下一个斗,当时他已经踩好点,到了该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这在他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心慌,好像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失去的感觉。
他放弃了这个斗,下山的时候居然见到了被绑在树上的吴邪。
那时的吴邪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周围还有很多人围着他,张起灵观察了一下,觉得那群人应该是把吴邪当成人质来威胁什么人。
张起灵将吴邪解救下来,他不想杀人,于是他就一边躲避那些人的追杀,一边向山下走。
他们一共走了三四天才下山找到一家客栈,那时吴邪已经高烧了好几天,看样子是中暑引起的。
找了大夫来看病,大夫们都摇头说,这孩子太小了,又高烧那么久,情况很危险。张起灵又带上吴邪马不停蹄的往吴家赶,
同时,他还写了一封信回张家,让他们将麒麟竭送来。他在信上特意注明:要张家祠堂,族长牌位后的麒麟竭。
他们到达吴家的第二天麒麟竭才被送到,而那时的吴邪已经处于休克状态,大夫们都觉得可能无力回天了,就算活了也可能是个痴儿。
张起灵给吴邪服下麒麟竭,只过了一夜,高烧就开始退了,两天后,吴邪慢慢转醒。张起灵看他已无大碍就准备离开,谁知出了门就看到下斗回来的吴三省。
这两天,张起灵已经知道了吴邪是如何被绑在树上,又是如何被人当做人质的。
他挡在吴三省面前冷冷的看着他,而吴三省本身也是个狠角色,他见张起灵来者不善,就准备让人动手了,结果张起灵闪电般拿刀抵住他的脖子,说:
“若是吴邪再有危险,你会没命的。”
吴三省明白吴邪的存在对于老九门来说意味着什么,间接来说他的存在是对张家意义重大。
他出斗后得知吴邪出事也是吓得不轻,所以才日夜兼程赶回吴府,吴三省自知理亏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为什么我三叔理亏?”
吴邪刚问完就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说道:“哦!是了是了!”
他二叔以前常常用一件事情来说他三叔,说他为了下斗什么都不顾,都敢把小邪绑树上。每次他二叔一说这事,吴三省再大的脾气也立刻怂了。
吴邪把这些事和张起灵一说,问是不是同一件事情,张起灵点头说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吴邪想,原来他经常做梦梦到的那个小哥哥真的是张起灵。
 
张起灵想了想,又说:
“应该是你当时高烧太严重,醒来后就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走时,你脖子上还带着这块玉佩。”
那么,后来又是因为什么 吴邪取下了玉佩,而玉佩又是如何在吴二白手里的?
吴邪咬了咬嘴唇,说:
“嗯… 改天我问问二叔吧,他肯定知道的。”
“嗯。”张起灵起身脱下外袍对吴邪说:
“很晚了,该休息了。”
 
至于这块玉佩是何时被取下的,后来吴邪也知道了。
其实是吴邪的爷爷,吴老狗给他取下的。
吴邪两次处于危险都是被张起灵解救带回来的,吴老狗觉得这不是巧合,要么是缘分使然,要么就是张起灵一直在监管吴邪。
这两者他更相信后者,虽然他知道吴邪对于张家来说很重要,但是吴邪是他的亲孙子,出于私心,他不希望吴邪与张起灵有什么瓜葛,就算躲不掉,他也希望能晚点就晚点。
当时吴老狗想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吴邪床边,他给吴邪擦拭因发烧而捂出来的汗,擦到脖子时突然看到那块玉佩,他突然想起,这是吴邪周岁礼上张起灵送他的,看这玉佩八成是一对的,另一块一定在张起灵手中。
等到张起灵离开吴府,吴老狗第一时间就把玉佩取下,他去世前,吴邪已经跟着张起灵东奔西跑了,他觉得,这俩人之间的那根线已经打了结,此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无能为力了,于是他将玉佩给了吴二白,他说,若是到了玉佩该合二为一的时候,就让他们合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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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章原定计划是没有的,但是第一部小哥既然送了这个玉佩那就肯定得有点用,并且有人很关心小哥长生的问题,等几十年之后吴邪该怎么办,其实这一章也很隐晦的提到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啦,张家是把吴邪当成一个重要之人陪养,而小哥是把吴邪当媳妇养的。

【瓶邪】《至上》

下部二十八.    生生世世
  
房内有些昏暗,只有床边被四支蜡烛照耀的比较亮堂,不过烛火偶尔摆动,导致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吴邪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和长长的睫毛被烛光投下一片阴影,随着烛光虚晃,脸上的表情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我这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可唯独爱你,我绝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所说的每一个字,也如誓言一般郑重。
“如果重新来过,我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并且死不悔改。只是,我一定会比现在走的更快些,更稳些,不会再像以前一般犹豫不决。”
这期间,吴邪将张起灵腹部的伤也处理完,给他腹部缠上医布,说完这句话时,刚好打完最后一个结。
吴邪抬头看着张起灵,说道:
“小哥,我已经走到现在了,剩下的路,你敢不敢向我伸出手,让我陪你走下去。”

  张起灵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才是追逐的那一方,与吴邪不同的是,吴邪觉得张起灵始终在他前方,他追不上。而张起灵则认为,吴邪在右方,在光明的那一方,而他自己则是在黑暗里,光明与黑暗之间隔的太远,他费力也触摸不到。他就像是常年被困于墓里的人,无比渴望光明,他明明知道太阳从哪里升起,可是他就是无法看到。
好不容易从石缝中透过一束光,他却不敢触碰了,怕那是幻觉,怕一伸手,那束光就荡然无存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束光是外面的人用于照明的火把,这条石缝也是外面的人费力凿出来的,而做些的人是来救他的。
那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凿开石壁,他对他伸出手,说:
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在光的照耀下,张起灵才看清来救他的人是吴邪。原来,吴邪并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光,而是点燃火把的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光明和温暖也就随之而来了。
 
张起灵想伸手将吴邪揽进怀里,却又想到吴邪曾两次拒绝他的碰触,此时,他有些胆怯,于是他便看着吴邪的眼睛,低声细语的说道:
“吴邪,你抱我一下。”

吴邪原本是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听罢便直起身子双手环抱住张起灵的腰身。由于张起灵坐在床上比他高出很多,吴邪的头也只到他的胸口,这样便显得他整个人都埋在了张起灵的怀里。
张起灵也立即搂住了吴邪,他把下巴抵在吴邪的头顶微闭上眼睛,感受从吴邪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过了良久,张起灵才慢慢开口:
“这一生就携手走下去,下辈子你要幸运些,可莫要再遇见我。”
他轻嗅着独属于吴邪的气息,说:
“太苦了。”
 
吴邪推开张起灵,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似是要看进他的心里,以辨别他这句话说的是真是假,是否违心。
张起灵的眼睛永远都那么深邃,每一次望进去都会被他吸进深渊之中,只是那里太黑了,吴邪没有生得一双夜视的眼,无论他怎么看,都只是一片黑暗。
吴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脖子,解下一个吊坠后又重新直起身子,两手环住张起灵的脖子,像是拥抱一样,他一连打了几个死结才将吊坠系在张起灵的脖子上。
吴邪盯着那颗玲珑骰子,说:
“你被我的三生绳套住了,少一世都不行。等到第三世,我再给你系一条,如此下去,你永生永世都是我的人。”
“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欠我的这辈子是还不完了,所以下辈子继续。”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又说:
“其实你也不欠我什么,细细想来,也是我先招惹你的,我只是…”
说道这里,吴邪竟有些哽咽,他突然用手捂住眼睛,有些轻颓的坐在地上。
“我一直在想,我前世是不是做了很多善事,才让我今生遇见你,可是我这辈子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也没有积累什么福气,那下辈子我该用什么去求老天让我找到你,若你…若你再不愿见我,这茫茫人海,我去哪找你啊…”
他一边呜咽一边说,话尾处甚至都有些泣不成声了。
张起灵听他说这些话,简直心都要碎了,他赶忙将吴邪捞进怀里抚摸他的脊背,他说:
“不会的,不论哪一生哪一世,我都会找到你,这辈子也不是你先招惹我,而是我招惹你的。”
张起灵将吴邪的脸抬起来拉开他捂住眼睛的手,然后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说道:
“你很小的时候我便见过你,吴邪,我曾给过你一个麒麟玉佩,那个玉佩是一对的,一半在我这里,另一半,是给族长夫人的。”
“什么…”
吴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听着张起灵说的话有些惊讶,随即扑扇了下眼睛,显得迷茫又无辜。
张起灵揉了揉他的头发,
“总之,无论哪一世我都会先找到你。”

张起灵一向很少承诺什么,只要是他说的,都是一定会做到的,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对于未知之事做出了承诺。
原本该是非常煽情的,可是吴邪的关注点丝毫不在这上面,他对着张起灵眨了几下眼睛,说道:
“那块玉佩…现在何处?”
吴邪的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他依稀记得儿时好像是见过一个麒麟玉佩…
“玉佩可是黑色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吴邪又问:
“那你的玉佩在何处?给我看一看,我或许可以想起来。”
张起灵将吴邪从地上拉起,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他说:
“那玉佩本是一对,若将它分开佩戴之,持玉佩者相互之间也会有所感应,同样,若持玉佩者在一起,那玉佩之间也会有感应。我的玉佩在这里,那你的玉佩也一定能找到。”
张起灵想了想,又道:
“若真的找不到,那我的玉佩也便没什么用了,不看也罢,总归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吴邪点点头,心里还是在想着玉佩的事情,他心说那算不算是张起灵给他的定情之物,想来他们两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张起灵还真没给过他什么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堪比定情信物的玉佩,他还不知道弄哪里去了。张起灵给的东西他一向都视之如珍宝,恨不得天天握在手里,怎么就给弄丢了呢?
而且自己对那块玉佩还没多少印象,难不成是时间太久远?
哎,不对呀!
吴邪突然一个激灵,问道:
“你什么时候送我的?”
张起灵明显怔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的反应肯定逃不过吴邪的眼睛,也因此,对于他的答案,吴邪立即就变得十分期待了。
“你的…周岁礼。”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说出的五个字却让吴邪惊讶的合不拢嘴。
“你…你…”
吴邪第一反应就是:你居然觊觎我那么久,我那时还是个宝宝啊!
他确实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呆愣了许久,本想把他刚刚的想法说出来,但是他一看张起灵那有些窘迫的表情,立即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到了嘴边的话也改了口。
“你那时看上我了?”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没说话。

“你可不要跟我说一见钟情,天生一对这种说法,我虽然天真,但是…” 
吴邪憋着笑,又说:
“我一定会相信的。”
张起灵听他这么说眼眸立刻闪了闪,他看吴邪笑的眼睛弯弯,瞬时就想起了若干年前那个对他伸手要抱抱,然后蹭到他怀里不撒手的小娃娃。
当眼前人与记忆中小娃娃的脸两相重合后,张起灵也展颜一笑,他伸出手捏了捏吴邪的鼻子,
“嗯”了一声。
 
吴邪看着张起灵,这一瞬间,他觉得张起灵的眼睛里似有银河之辉,美得摄人心魄。
鬼使神差的,吴邪慢慢倾身靠近张起灵,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俩离得极近,吴邪甚至能很清楚的看到张起灵如羽毛般轻颤的睫毛,他说:
“我房间的床太小,晚上睡觉总掉地上,我今晚在这睡行吗?”
“好,现在,以后,你都睡这。”
    

晚上,吴邪在张起灵怀里翻来覆去,他心里存着事睡不着,一会对着张起灵的睡颜欲言又止,一会又翻身背对着他轻声叹气。
几次过后,张起灵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问道:
“有心事?”
“嗯…”
张起灵以为吴邪还在想玉佩的事情,他就说:
“抽空我陪你去吴家老宅走一趟,说不定你就有印象了。”
“好…”
吴邪的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张起灵便知道吴邪与他所想的不是一件事,他低头吻了吻吴邪的额头,说道:
“想问什么便问吧。”
吴邪抬眼看了他一会才吞吞吐吐的说:
“我满月时你就见过我…那时你多大…”
其实这个问题吴邪已经埋在心里好久了,他知道张家人都非常长寿,甚至…
倘若他幼时,张起灵便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是不是证明若干年后,张起灵依旧是这样?
吴邪一直都不愿相信也不愿面对,可如今事实就摆在这里,他不得不面对。
在遇到他之前,张起灵活了多少年未可知,面貌似乎也没有变化,他就像独立在时间之外,可自己就是个平常人,没有办法逆了时光,几十年后,他已老矣,而张起灵却年轻如旧,那时的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这一刻,吴邪突然发现,所谓的生死与共也得两人在同一时间段里才行,除非他俩殉情,否则,时间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共死。
 
张起灵似是能望进吴邪的心里,他知道吴邪在想什么,可是他没有说些解释的话,只是将吴邪按进自己的怀里一遍遍的抚摸他的脊背,他说:
“吴邪,你别担心,别担心。”

【瓶邪】《至上》

下部二十六.  哀莫
 
张起灵步履有些蹒跚的往前走,他忽略所有旁人,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抹白色身影。
吴邪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随着那人越走越近,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快。
待到张起灵走到他跟前,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然后就听到对方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吴邪第一反应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现在情况很不好,但是他自己却像入定了似的,不光是身体不会动,眼睛也是牢牢的锁住他,就连嘴巴都无法张开说出一句话了。
张起灵站定后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着吴邪,眼里的情绪却无法让人读懂。
良久,他动了动嘴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你不该来的。”
吴邪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回一句什么话,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吴邪居然嗤笑了一声,连看着张起灵的眼神都带了一些嘲讽的意味。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张起灵无论处于哪种境地,他都可以以一个说教者的身份去告诫或者命令别人。即便他是个帝王,他可以敕令所有人,但是在吴邪眼里,他根本什么都不是。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以如此狼狈的样子,但他还是在对吴邪说:你不该来。  
仿佛吴邪来这里就是错的,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不应该的。
白白浪费精力,白白浪费感情。
吴邪一直在笑,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前仰后合的笑,他就是看着张起灵,安安静静的微笑着,渐渐的,他的眼睛里都带着笑,还有点点模糊的光亮。
张起灵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是有些讶异的,他不明白吴邪为什么会漏出那种笑容。他竟有些看不懂了,不光是吴邪的表情,还有吴邪这个人。
随着吴邪的笑意越深,张起灵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悲凉。
吴邪笑了很久,然后突然收了表情,他微微含起下巴,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对面的人,冷冷的说:
“只有我想不想,没有应不应该。”
 
 
说完这句话吴邪便没有再看张起灵,但他能感到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胖子本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谁知他刚准备张口就被黑瞎子扯了一下衣袖,胖子转头看着他,只见黑瞎子朝张起灵努努嘴,又扫视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
胖子立即了然,走到吴邪面前说道:
“小哥已经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而且,你看小哥还受了重伤,得赶快回宫找太医医治。”
吴邪没有回胖子的话,只大声说了一句:
“收兵!”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经过张起灵时都没再看一眼。
   
待到吴邪离开众人视线,张起灵才慢慢有了动作,他先是轻轻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身走到张海客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早在张起灵从洞口出来,张海客喃喃自语说族长时,他就已经膝盖发软,跪在了地上。此时他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脑海中就闪现出那个站在天井边廊柱下面呆呆望着天空的小男孩。那时他只觉得心酸,怜悯,多不过于好奇。
而此时,他仰望着这个男人,心虚,害怕,多不过于崇敬。
张起灵看着他,手一扬就将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方形物扔到了张海客的膝盖边,他说:
“你们想要的我拿到了。”
为什么我想要的,却不见了。
    
张起灵醒来时便已晓得自己是在皇宫,但是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回来,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是与吴邪相见了。他想回忆一下,却只感到耳边叽叽喳喳十分吵闹,略微皱了一下眉,他轻轻唤了一声“吴邪”,可是却没人回应他。
只听到旁的什么人朝门口喊了一句:“皇上醒了,快去通知公子。”
张起灵有些不适应,往常他以这种情况醒来,总会有一个人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唤他小哥,可是这一次,只有一个略微粗糙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处轻点,似乎是在给他把脉。
昨天张起灵将鬼玺给张海客后就支持不住的要倒下,还是黑瞎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才一触碰他的身体,黑瞎子就感到张起灵的体温不正常。仔细一瞧,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远比看到的要多的多。尤其是心口出,那里的伤口还正在往外冒着血,之所以刚刚没看清,完全是因为那里文身线条太多,被遮盖住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张起灵移回宫内,太医院一二十名太医共同诊治,花了一个时辰才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好。
自张起灵登位三年多来,太医们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的皇帝受那么重的伤,当看到张起灵血淋淋的躺在床上时,太医们真的吓得胆都要破了。
他们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小心翼翼的给张起灵处理伤口,之后便一直在他榻前服侍,生怕他们的皇帝趁他们不注意仙逝了。
幸亏张起灵体质好,喝了药后今早便退了烧,这才下午,他便苏醒了。
晚上,张起灵遣退了太医,屋内总算是安静了些,他坐在床上面朝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小顺子过来劝他,说皇上您有伤在身不宜劳神,还是早些睡吧。直到他将张起灵床前的蜡烛吹熄退了出去,张起灵要等的人都没有等到。
吴邪应该知道他醒了,张起灵想,那天他明明听到有人说要去禀告公子,可是吴邪并没有来看他。
果然还是不愿原谅自己吗,连看都不愿来看一眼。
他在墓中时一直在想着吴邪,他告诉自己,不管吴邪是不是恨他,他都要出去亲口对吴邪说一句对不起。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总归他还能再看到吴邪。
他凭着毅力走到洞口,隐约好像听到了吴邪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出现幻觉,但还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出了洞口,待眼睛适应光线后,第一动作就是寻找吴邪的身影。
吴邪果然来了,一定是为了自己来的,他想,吴邪还愿见到他。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走向吴邪,当他看到面前这一袭白衣的人时,只觉得吴邪太干净了,而自己却是满身血污与腥土,实在脏的很,他不敢碰吴邪,怕把他也弄脏了。
他当时想说,吴邪,我好想你。
你呢,你来这里是不是也因为想我,担心我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张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我不想让你过来,是因为这里太危险了,你只要在家等着我就好,我一定会回去的。
于是他说:你不应该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吴邪在笑,和以前的笑都不同,笑的他都开始紧张了。他想摸摸吴邪的脸,让他不要再笑了,不是不好看,而是不适合。
他想,应该是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太搞笑了,所以引得吴邪发笑。
但是,吴邪你若是不愿笑就别笑了,我都看到眼泪了。
  
其实他潜意识里感到吴邪有些不一样了,但是不敢承认,他怕吴邪的改变是因为自己。
于是自欺欺人的想,吴邪没有改变,他只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不想见自己,等吴邪气消了,他就会来了。
张起灵在寝宫等了两天,期间胖子来看过他,黑瞎子也来过。张海客也来了,但是他是来请罪的,他说:族长,那块鬼玺是假的。
张海客自知罪该万死,他没有确定消息真假就冒然让族长下墓,导致族长重伤还差点回不来。
他跪在张起灵床前请罪,张起灵没说话,他就跪了一下午。
到了晚间,张起灵突然开口说:
“你出去吧,若是吴邪来这看到你,他会生气的。”
于是小顺子将张海客请了出去。
 
“皇上,小的已经去找过公子许多次,可是…”
可是吴邪不愿来。
明明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张起灵却不愿相信。小顺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张起灵挥手赶出了寝宫。
人都走完后,张起灵就抱膝坐在床上,手捂着心口处的伤,他觉得那里疼的要命。
 
夜间,一个人影站在床榻的不远处注视着床上的人。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让一身洁白的衣衫更加洁白,简直像是从梦中走出来的,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吴邪看了张起灵很久很久,最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后就准备离开,谁知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就突然被人环住腰锁在了怀里,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听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吴邪你别走。”
吴邪知道身后的人是张起灵,但还是想要将他的手扒下来,刚要有所动作,就听身后人又说:
“让我抱抱你,好吗?”
  
小顺子跟张起灵说,守夜的侍卫每天夜里都会看到公子过来。
张起灵便知道吴邪其实是在乎他的,前两晚由于喝药的关系,他睡的比较沉,再加上吴邪有意不让他发现,所以他并不知道吴邪过来。
只是今天晚上,也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吴邪刚推开门张起灵就醒了。
但是张起灵怕吴邪知道他醒了就会离开,所以他就调整自己的气息,装作熟睡的样子,谁知吴邪进来后一不靠近二不说话,只站了一会便要走。
张起灵直觉若是这次让他走,吴邪便不会再来看他了,于是他立即下床搂住吴邪,希求道:
“吴邪你别走,让我抱抱你。”
 
吴邪没有挣扎,就在张起灵以为他已经同意时,吴邪却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慢慢朝下按,意在脱离。
吴邪越来越用劲的去掰扯他的手,张起灵只觉得自己用力还不够,他想紧紧搂住吴邪不撒手,却又怕把吴邪勒疼了,终于,他还是脱了手。
吴邪在用行动告诉他,不好。
 
“吴邪…”
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吴邪,在听到张起灵那声从心底发出的,带着悲伤的颤音后,他终是不忍,于是停下脚步轻轻说了一句:
“你还有伤,好好休息。”
然后他便一步不停的出了门,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天中午王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对吴邪说小顺子在府外求见,说是皇上不愿吃饭也不愿喝药,太医和侍从们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皇上就是不愿让他们进来。
小顺子问您可有方法劝解皇上。

说是劝解其实就是想让吴邪走一趟,可是吴邪连头都没抬一下,只说:
“随他去。”
 
第三天便听说皇上上朝了,随后便有侍卫来到吴府,说是皇上请公子您走一趟。
朝堂上,张起灵就之前鬼玺之事做了处罚。不过他并没有说去寻鬼玺,怕有心之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他只说朕前几日微服私访在路上遇刺,而张海客等人保护不周导致朕重伤,因此,将海客王爷的所有封地都收归朝廷,并且在自己府内思过一年,罚俸半年,府内家眷因只有张隆半,而他又没有职位,所以罚他思过三年。
对于张海客等人的处置众人都没有意见,但是说到吴邪和胖子,各位大臣便意见不一了,有人说他俩私自带兵,根据律法,罪同谋反,是要诛其九族的。也有大臣说,他们带兵是为了救皇上,是大功一件,虽然未经允许就调兵,但当时事态紧急,迫不得已,功过相抵就行。
张起灵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只觉得心烦,但是他又不得不给大臣们一个交代,毕竟吴邪带兵上至整个朝堂,下至民间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议论。
因此他才会把吴邪拉到这场争论中。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问道:
“你们可有什么想说的。”
胖子刚想说话就被吴邪抢了先,
“我吴邪一人做事一人当,王将军是受我威胁才调兵的,这事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罚便罚我一人。”
“放屁!胖爷我是受人威胁的人吗?你他娘的别逞英雄! ”
胖子话未说完就被张起灵挥手打断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说:好。
“你私自带兵是真,救朕也是真,功过相抵,我不惩罚别人。可是朕若判你无罪恐难以服众,那就罚——”
公子吴邪此生囚禁于宫内,由朕亲自看押。

【瓶邪】《至上》古风同人

下部二十四.  破茧
 
吴邪本以为张隆半有意拦阻,他已经做好要硬闯的准备了,谁知张隆半却面带微笑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小三爷 您请。
吴邪仔细打量着张隆半,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张隆半有那么好心,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管那么多,早都一腔热血的冲进去救人了,但是现在,他会仔细分析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
并不是他不急,也不是他对某人的生死不在乎,想反,他就是为了行动的安全与成功率而考虑。他宁愿现在多耗些时间,也不愿进去后再盲目行动,那样反而会浪费时间,说不定还赔上几条人命。
因为吴邪怀疑他的动机,所以并没有立刻做出动作,却不曾想张海客突然反应极大,他一听张隆半那么说,立马惊慌道:
“不行!不能让他进去!”
他两步走到张隆半旁边,小声道:
“二叔,你为什么要让他进去。”
张隆半看了看吴邪,也低下声音回道:
“他进去有什么不好,省的我费心对付他。”
张海客怔忡一下,然后突然明白张隆半这么做的目的了。
那个皇陵里的机关很多都需要麒麟血才能开启,吴邪身上有着不纯正的麒麟血,若他想进去,那放血量就得是张起灵的两倍之多,况且以黑瞎子的身手都没办法深入皇陵,更何况是放了那么多血的吴邪呢,倘若他今天进去,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张海客虽不太喜欢吴邪这个人,但他没想过让吴邪死。
说起来,张海客对吴邪不友好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觉得张起灵以前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是却从没伤情伤心过。
他还记得幼年时在张家大院第一次见到张起灵。张海客不是本家人,但偶尔也跟随长辈去本家办事或者拜年。本家的孩子都非常傲慢,张海客并不是很喜欢他们,但是他特别在意的是,他在张家本家看到了一个特别孤僻的小孩,这个小孩不说话,也不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天井里,或者站在天井边的廊柱下面,看着天井上的一片天空愣愣地发呆。张海客觉得这个孩子非常特别,使得他有了一种想去了解的好奇感。那时候张起灵还不是“张起灵”,只是张家本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在本家也不受其他人待见,这让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于是他主动和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说话,都是他说,而那个孩子就一直沉默。张海客觉得这个孩子是孤独的。
再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他才十三岁。在张家,十五岁是一个界线,意味着他们要有一个特别的成人礼,被他们称为“放野”。
已经十五岁的张海客在看到张起灵时,依然觉得他是个孩子,因此当看到只有十三岁的张起灵一人上路放野时,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一边唾弃张家本家的残忍冷血,一边心疼这个孩子。
虽然在行动中,他被他的坚韧,聪慧,冷静沉着所震撼,但张海客依旧有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结果他的命却被张起灵所救,从那时起他就想要誓死跟随这个人。
可是放野结束后,张海客再也没有见过他。
再次见到他时,是在族长上任的仪式上。张海客前来拜见新族长,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张家历任族长中最年轻的族长,居然是他幼年时见到的那个孩子。张海客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而如今,他却要记住他的新名字——“张起灵”
再后来,张家本家分崩离析,张起灵不知所踪,张海客也曾派人找过,但他一人能力有限,在大海里捞针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几年后他得知张起灵一统天下,他便立即带着这一支张家人来找张起灵,他想,张起灵曾经吃的苦他没有办法帮忙分担,那今后他愿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张起灵守护这个天下,以族人的身份也好,以人臣的身份也罢,他想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后来张海客的耳边突然刮过一个人名,一个在张起灵身边频繁出现的人。
这个人叫吴邪,是前朝九门提督狗五爷的孙子。他从很多人那里听了吴邪与张起灵之间的各种事迹,他第一感觉就是吴邪是个拖油瓶,好像每一次吴邪陷入危险都是靠张起灵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并且他还总是把人拖进一个危险境地。张海客觉得,总有一天这个叫吴邪的人会把张起灵拖累死。
奈何张起灵好像还非常在乎这个叫吴邪的人,但是好在,张起灵现在成了皇帝,不用再下墓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发现,这个吴邪总是能影响张起灵的情绪。
他认为张起灵和吴邪在一起后总是不开心的,以前张起灵虽没什么情感,但至少没人能左右他的思想。可是现在张起灵总会因为吴邪而出现各种情绪,张海客见到最多的就是,愤怒,伤心,失落。那他宁愿张起灵还像以前一样,平平淡淡就好。
张海客虽然不乐意,但架不住张起灵喜欢吴邪,他也能看出来他家族长真的很在乎吴邪。
既然在乎那就帮他守着呗,张海客不待见吴邪,但也不会伤害他,更不会让旁人在他眼皮底下伤了吴邪。
 
“他是族长的人,他不能有事。”
张海客阻止张隆半,对他说:
“若是族长出来知道这小子出了事,你觉得我们还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张隆半盯着他,不回答但也没什么动作。他承认张海客说的对,张起灵对吴邪有多在乎他自然是能看出来的,并且他也非常忌惮张起灵。这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族长的人肯定是有他的实力的,
尽管表面看来,张起灵现在坐稳皇位是靠他们这些旁支的张家人帮他稳固江山,但那是因为张起灵对这些权利并不是很在乎,但若是他们动了张起灵心尖尖上的人,那么这个天下恐怕也要震上一震了。
麒麟虽是仁兽,可它也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它温和只是因为这天地间有着它要守护的东西,若是这样东西没了,那它还要这天下做什么。

张隆半僵着没动,他既不敢冒险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吴邪,于是只能转头狠狠的瞪着他。
吴邪自然是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两人之间的谈论最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吴邪虽然抱着玩心看他们狗咬狗,但内心里还是有些焦急的。
“你们说够了没有。”
吴邪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明白张海客和张隆半为什么会突然起冲突,在他看来,这两人应该是一致对外的才是。
看来,他们也并不是有目的的在办事,于是他准备试探一下。
“说完了就让开,别耽误我找人。”
张海客上前一步拦在中间,非常严肃的说:
“吴邪,你不能进去。”

吴邪冷哼一声,道: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张海客自然是不惧怕吴邪,他异常坚定的告诉他:
“就凭你身后的这几个人我还是能拦住的,今天,你一步都别想从这过去。”

刚刚,张隆半明明是巴不得让他进去,而现在,张海客却是异常坚定的阻止他进入,这两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邪又挂起了笑容,他慢慢走到张海客面前,一字一顿的对他说:
“你真的,太自信了。”
张海客不明白为什么吴邪一直在笑,并且他看到他的笑容还会莫名的心虚。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吴邪,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陌生,这人的气质真的与之前大相径庭。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吴邪问道:
“若我今天一定要进去呢?”
“那只可能是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了。”
“呵。”
这下吴邪真的笑出了声,他满眼带着笑意,但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连张海客本以为会看到的自大或者讽刺的情绪都没有。
吴邪歪了一下头,说:
“好。”
随即他朝身后人吩咐道:
“来人!”
“是!”
身后的十几名伙计齐声应和,可是他们还没 有所动作,就被远处传来的一声声音给阻止了。
“慢着!”
所有人都转头朝声源处看去,吴邪也把目光转向那里,心说谁那么不识抬举。
那边走来两个人,一人身着一套黑衣,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脸上则挂着随意的笑。
另一人体型稍微肥胖些,却丝毫不影响他走路的利索劲,反而比刚刚那人走的要快些。
吴邪眯了眯眼睛,把目光定在后面那人身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黑瞎子?”
之所以没有提到胖子,是因为胖子是与吴邪一同前来的,此时看到胖子倒也不稀奇。
胖子走到跟前,稍稍喘了一口气,说道:
“哎呦,累死胖爷了,可算赶上了。”
吴邪没有管他,而是看着后面闲庭信步走来的黑瞎子。
黑瞎子站定,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然后对吴邪漏齿一笑:
“小三爷,好久不见。”
“黑瞎子,你怎么在这里。”
“没礼貌,说好叫师傅的呢。”
他嘿嘿笑了一声,又道:
“我到这自然是被你家那位拽来的。”
往往张起灵有事总会与黑瞎子同行,就像他说的,黑瞎子身手很好,有些地方和他很合拍。
因此吴邪在这里看到黑瞎子也不觉惊奇,只是他想知道的是,黑瞎子既然与张起灵同行,那为什么他没有跟张起灵一起下墓,倘若他已经下了,那他现在在这里站着,张起灵又在哪呢?
还没等吴邪发问,胖子就抢先道:
“天真,小哥出事了。”

胖子遇到黑瞎子可以说是个巧合。
其实黑瞎子在两天前就已经出来了,一直留在张海客的营中养伤,因为他与张海客不睦,所以并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于是白天张海客守着陵墓入口,而黑瞎子就会到附近转悠。今天也是一样,他像往常一样在附近走动,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另一个墓门或者通道,黑瞎子知道,那些帮王侯将相修建陵墓的工人会为了防止自己被陪葬,总会建几条逃生通道的,黑瞎子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说不定就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之所以没有回帝都,是因为,一来他担心张起灵,倘若出现什么意外,他还能冲进去补救一番;二来,他怕张海客等人会另有目的,趁机做什么手脚,他在这里好歹能让张海客等人收敛些;三来,他出去时张起灵曾交于他一个请求,他得替他办到。

不过通道没找到,倒是让他看到山腰处把守的士兵。黑瞎子隐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王将军王胖子带的兵。
于是他就找到胖子唠起了磕,说了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顺便再听胖子说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得知胖子来这里是跟着吴邪来的,他立即就和胖子赶了过来。

吴邪一听胖子说小哥出事了,脸上的冷漠顿时就开了一道口,他问黑瞎子:
“他怎样了?”
“小三爷莫急。”
黑瞎子用最快的语速叙述了一下张起灵现今的处境——
他们进去的第一天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不过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虫坑,有张起灵在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过去后黑瞎子还朝坑里泼了一点酒,原本这一小坛酒是张海客准备让他们清洗伤口用的,但是黑瞎子为了永绝后患,就用了一些,又扔了一个火折子。
过去后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张海客介绍时说的那个血槽,它是为了开启下一道墓门所准备的,张起灵划伤手背,放了一些血,石门就顺利开启了。
之后他们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出现这样的血槽,最关键的是,这些石门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有,也是就是说,每走几步,张起灵就得放一点血。而且,只要他们想停下来休息,就会有意外发生,比如会出现一些粽子前来捣乱。那两天里,他们俩人的状态就是不停地走,不停地与粽子打斗。而张起灵还比黑瞎子多一项任务,就是不停地放血,虽然放血量不多,但也架不住持续不断的放血,并且还没有休息的时间。
两天后他们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受伤与疲惫感,张起灵更是出现脸色苍白,皮肤出冷汗的症状。黑瞎子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时刻注意张起灵的情况,直到第三天,那时张起灵刚刚放完血,石门正缓缓开启,而一旁的石室突然冲出几个凶恶的粽子,两人被这些粽子纠缠无法进门,眼看石门要关闭,张起灵飞起一脚踹开粽子,然后就地一滚进了墓室,而黑瞎子则被一道厚重的石门给隔绝在外。
他没有麒麟血,所以没法再开启那道石门,但是在那里等候也是白用功,后来张起灵对他说了一句话,黑瞎子就只好离开了陵墓。
听到黑瞎子这么说,吴邪再也无法镇定了,张起灵独自一人进去时已经很虚弱,现在又过了两天,早已生死未卜。
不管张海客他们到底有什么计谋,他现在也是非进不可了。
看到吴邪有要硬闯的姿态,张海客立刻下令让手下全力阻拦。
吴邪一下子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张海客:
“让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
“我说了,除非我死,否则你一步都别想踏入。”
胖子一看这两方开始剑拔弩张,赶紧扯了扯吴邪的衣袖,道:
“天真你别急,先听黑瞎子把话说完。”
刚刚黑瞎子想上前拦阻吴邪,却被吴邪一掌推开,他没防备,正好被拍在了伤口处,饶是黑瞎子再强健的体魄,挨了这一掌也呼了好几口气。
黑瞎子揉了揉胸口,心说这小三爷几天不见内力见长啊。
“小三爷,你先冷静一下。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那就等我出来再说。”
“是关于哑巴的。”
吴邪立马转头看向黑瞎子,而后者则是咧嘴一笑。
这件事就是两人在石门分开时,张起灵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哑巴张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吴邪,对不起。”
 
吴邪,对不起,若我能回去,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爱你,若我回不去,那你…
那你能不能,一直恨我。


【瓶邪】《至上》古风同人

【偶尔爬墙,绝不弃坑!】

下部二十三.  救赎
   
张起灵一行人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到达陵墓入口,那里早已有张海客派的人在把守。路上张海客也把他所知道的陵墓的大致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其实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因为张海客派去的人根本没办法深入陵墓,他们没有麒麟血,连那个虫坑都过不了,后面的情况就更无从得知了。
张海客请罪说,他们曾找了一个拥有麒麟血的孩子放了一点血,让几个人拿着过了那个虫坑,据那几人禀告说,后面有一个机关,上面有一个血槽,估计需要麒麟血才能开启。
至于请罪一说,因为张起灵曾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拿张家小孩的血下墓。也许是因为他幼年时曾被人放血下墓,所以对这种行为很是厌恶,因此张起灵在当上族长时,新修改添加的几条族规里就有这么一条。
他对张海客说,按族规处置,回去后主动去祠堂领罚。
张海客笑着答应了,他说,族长,您活着出来我就一定去。
 
期间,黑瞎子曾提醒张起灵,说我们之前得知鬼玺在魔鬼森林,已经确定那是个圈套了。
我们这才回来几天,现在又说鬼玺在皇陵,且不说时间对不上的问题,就说这两地也隔的太远了。
这陵墓就在皇城外,也算是在咱们眼皮底下了,怎么之前就没听说过。
张海客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鬼玺就被人藏在眼皮底下,之前虽然没听过但是我们也确实没在皇城找过。
反正现在有确切消息了,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去探一探,宁可错过不能放过。
总之,张海客的意思就是非下不可,而张起灵在这件事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黑瞎子作为随行者,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趁着月黑风高夜,张起灵与黑瞎子进了皇陵。
在进去之前,张起灵让黑瞎子留下,他自己进去就好,黑瞎子说我最近缺钱花,帮你这位皇帝做事向来都是义务劳动,只赔不赚,我这次要进去捞一笔,你不要拦我。
张起灵便没再说什么。
黑瞎子看张海客只准备了两人的装备和口粮,就问道:
“你这意思是就我和哑巴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
“是。”
“那你这挺会坐享其成的,你们就不怕你们的族长大人出不来。”
张隆半捋了捋胡子,理所应当的说:
“我们进去只会成为族长的累赘。”
直到这一刻,黑瞎子才明白张起灵要面对多少难处。
 
“黑爷莫不是怕死?那要不您也留在上面等族长出来便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由于黑瞎子每次对张海客说话都非常不客气,导致张海客也不再对他示以微笑,偶尔也会夹枪带棒了。
黑瞎子转头对他龇牙,隔着黑布都能感到他眼里的不屑:
“怕死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张起灵离开皇宫的第一天,吴邪正昏迷。
张起灵走的第二天,吴邪发烧,依旧昏迷。
张起灵走的第三天,吴邪苏醒。
王盟在吴邪醒来时就告诉他张起灵出城了。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跟吴邪提起张起灵的事情可能不太好,但他还是斗胆提了,他告诉吴邪,皇上是与海客王爷一起出城的。
王盟偷偷瞄了一眼吴邪,那时吴邪刚沐浴更衣,正坐在镜前梳理一头青丝黑发。他穿着一身白衣,从内而外透着清冷,像一朵盛开在雪域高原上的冰山雪莲。
 
好看,耀眼,却没有半点人气。
 
若不是他还发着烧,脸上有些粉粉的红晕,若不是他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温泉水的热汽,王盟真要怀疑他家公子是不是趁他不注意羽化而登仙了。
他真的太白了,白的透彻,白的虚幻,白的不真实。
王盟有一瞬间的怔愣,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吴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那身姿容貌,陌生的是他那出尘气质,如果真让王盟去形容此时的吴邪的话,他只能想到一个词——脱胎换骨
 
吴邪一直都很喜欢浅色的衣衫,因为他说这样看着很干净,很舒服。
但是他从来不穿纯白色的衣衫,就算有,那衣服上也总会点缀些什么,有时是红梅,有时是青竹,有时是兰花。
他告诉王盟,纯白色不好,太干净了就容易脏。就跟人一样,这世上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绝对纯洁的人。
可是此时,吴邪却穿了一身纯白。
  因为吴邪是背对着他,所以王盟根本看不到吴邪的脸,也看不到吴邪是何表情。就在他还发愣时,便有两个清清冷冷的字传进他的耳中:
“去查。”
声音无悲喜无焦虑,没有丝毫感情。
出门前王盟又看了吴邪一眼,他突然觉得此时的吴邪浑身散发的气质都和另一个人很像,吴家二爷,吴二白。
高深,莫测。
 
张起灵走的第四天,吴邪谋划了一场行动——

“消息可靠吗?”
“一切属实。”
“好。你拿着这个兵符去找夜凌将军,让他火速清点两千羽林卫随我出城搭救皇上。”
“是!”
“另外,再派人把这封信送到王将军手上,让他清点一千骑兵和三千精兵,紧跟我后面出城。跟他说,届时让骑兵在山脚下将陵山包围,精兵在山腰处把守,任何人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给我拦下来。”
“公子,胖爷若是出兵…”
“无妨,一切责任由我来担着。”
“是。”
王盟领命退下,吴邪则看着窗外的天空负手而立。
他现在要去做一件事情,而且势在必行。
 
张起灵走的第五天,吴邪带兵出城。与此同时,张起灵进入陵墓已经一天两夜。
 
吴邪是带着羽林卫先出城的,而胖子是在他出城的第二天才带兵出城。
之所以没和胖子一起,是因为吴邪担心猛然带那么多兵出城会引起城中百姓恐慌,虽然这么做并不能达到多少效果,但该尽的人事还要尽到,剩下的,他也不会交给天命,他会回来再解决。
 
由于羽林卫训练有素,所以行军速度也非常快,吴邪在两天后的傍晚就到达陵山,他一边布置羽林卫的藏身之处一边等候胖子的到来。
直到胖子与他会合,所有精兵全部就位,离张起灵进入陵墓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王爷不好了! 不好了!”
一位侍从跌跌撞撞的跑到张海客身边,人都到了跟前还摔了一跤,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极度慌乱的状态。
张海客蹙着眉头一把将那人提起来,问道:
“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
侍从一抬起头把张海客惊了一下,因为他的眼睛红肿,鼻子流血,牙齿也掉了几颗,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
侍从吐出一口血沫子,十分焦急的说道:
“王将军!山腰处全是王将军领的兵!”
“王将军?王胖子!”
侍从连连点头。
张海客一皱眉,看向张隆半,道:
“王胖子怎么会来?他若是来了,那…”
“那小子一定也来了。”
“我早就说了,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二叔您怎么不派人看着他!”
“怎么没有看着!我派的人说那小子重病卧床,谁知那么短的时间他就…”
“劳大人挂心,吴邪自然不敢一病不起。”
张隆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给打断,所有人皆是一惊,迅速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从山石堆后面走出一个白衣青年,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的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他身上穿的衣衫太白也太亮,在一片黯灰的山石土地中显得尤为抢眼。他的周身好像包裹着一层光晕,不似记忆中那般柔和,反而如针如刺。
这个人依旧是好看的,却不再是温柔的,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到他的来者不善。

张海客带来的一二十名随从立刻抽出兵器,一边警惕着吴邪一边慢慢向后退去,直到所有人退到一起将张海客和张隆半护在身后。
其实吴邪身后带的随从并不多,而且论武功论身手,张家人应该更胜一筹才是,但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每走一步他们就想后退一步。直到不能再退时,他们才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词——气场
这人的气场太足了。

离张家人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吴邪停了下来,站定后他朝他们略一颔首,道:
“二位,好久不见。”

张隆半紧抿嘴唇看着吴邪,他从前从未把这个青年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扎眼。他不怕他,但也着实将他视为一个麻烦。半晌,他沉声道:
“我倒是小看你了。”

吴邪依旧是挂着好看的笑,他说:
“在下陋颜自然是入不了大人的眼,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让大人看的。”
“哦? 那公子来这所为何事?”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张隆半打量了一眼吴邪身后的人,略带轻蔑的说道:
“公子莫不是想进皇陵?就凭你身后的这几个喽啰,怕是连墓门也进不去吧。”
“我下墓做什么,那里面的东西我一个都不感兴趣。我来这就是想找大人要一个人。”
“谁?”
“皇上曾在五日前出宫了,我了解到皇上是与海客王爷和张大人您一同出宫的。您也知道,皇上贵为一国之主,出门连近身的随从都没带,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谁也担当不起,还是说,大人您可以承担的起?”
吴邪挑了挑眉,他看张隆半想要张口,就接着说道:
“哦,对了,皇上是与大人您一同出来的,既然大人您在这里,那么请问,皇上在哪?”
  张海客往前跨了一步,抢先到:
“皇上说他要去办一件事情,不许人跟着,这不,我们都在这里等皇上回来。”
“是嘛,那是去办什么事情?”
“都说了是私事,我们怎敢过问。”
吴邪顿时收起了笑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严肃,还带着一点阴沉,他看着张海客质问道:
“是进了皇陵吧,帮你们去拿那个鬼玺。”
张海客刚想反驳,奈何吴邪根本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直接就说:
“我不想和你们兜圈子,我今天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接皇上回宫。”
张隆半伸手拦住正要说话的张海客,道:
“既然公子已把话挑明,那咱们就明说吧。皇上的确是进了皇陵,也的确是去找鬼玺了。”
“你们身为人臣居然敢胁迫皇上做事。”
“胁迫这个词用的不好,公子可别给我们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皇上他可是自愿进去的。
另外,公子既知张起灵是一国之主,那你也知道“张起灵”是我们张家族长吧。”
张隆半说着就拨开他面前的几名侍卫,然后朝吴邪走了几步,又漏出那种傲慢的神情,说道: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确实不能劳心劳神,但是我们张家可没有哪条规定是说族长不能下墓的。既然他是族长,那他就有身为族长的义务。”
“他有什么义务我管不着,总之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要么你们把他带出来,要么,我就亲自进去找他。”
吴邪本以为张隆半会千挡万挡,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周旋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张隆半突然笑了一下,他说:
“好,小三爷,您请。”